第七章：退却

深夜的基地不再是从前那个目标统一的作战据点。会议室里理念对立带来的隔阂无声蔓延在整条长廊之中，原本并肩作战的同伴之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距离。一部分召唤者选择留在峰津院大和麾下，认同秩序优先的救世方案；另一批人聚集在栗木罗纳德身边，坚持守护所有人生存的自由道路。即便还没有彻底分裂成两支完全独立的队伍，人心的缝隙已经实实在在地存在。

短暂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指挥中心的红色预警灯光缓缓亮起，刺耳的灾害监测警报划破基地内部沉寂的空气。大屏幕之上捕捉到第三体Septentriones的能量波动，系统测算出它的降临地点落在关西区域，庞大的灾害体一旦落地，整片临海城市群都会直面毁灭性的冲击。

紧急作战简报迅速召开。峰津院大和站在投影幕布前方，神色冷峻，有条不紊地分配作战兵力。这一次的作战布局明显带上了立场分歧带来的影响，两支理念不同的召唤者小队被划分成独立的作战单元，各自拥有一片负责牵制的战场区域。

“本次作战目标依旧是击破第三体北斗七星。各小队严格按照分配空域展开牵制攻击，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脱离作战范围。”大和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战场瞬息万变，优先保全自身战力，必要时刻可以选择暂时退却保存实力。”

简报结束，所有人前往地下空港集结登机。巨大的军用运输机整齐排列在机库当中，机舱内部按照不同小队划分区域。久世响希、志岛大地与知澜依旧编排在同一支援小队，跟随主力机队朝着关西临海区域进发。

飞机冲破云层，灰暗压抑的天空铺满视野，下方辽阔的海面泛着阴沉的灰黑色光泽。没过多久，高空视野之中出现那具庞大洁白的躯体，第三体Septentriones悬浮在近海的上空，紫色的核心缓缓流转着危险的微光，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海面与沿岸城镇。

运输机陆续打开尾部舱门，召唤者分批抵达地面与近海临时作战点位，无数道召唤的白光接连在海岸线亮起，形态各异的恶魔相继现世，铺展开庞大的作战阵线。

战斗正式打响。

无数恶魔朝着漂浮在高空的巨型灾害体发动攻势，各式各样的攻击光芒接连不断地轰在它坚硬洁白的外壳之上。海面之上激起巨大的水花，沿岸的岩石在冲击波之下碎裂崩塌。前几分钟的战况尚且稳定，各小队交替牵制，有序轮换攻势，一切都按照预设的作战计划推进。

然而第三体Septentriones拥有和前两体截然不同的能力。短暂承受一轮猛攻之后，它体表紫色的核心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一道大范围扩散的震荡波纹以自身为中心猛然炸开。无形的冲击波横扫整片海岸线，距离较近的恶魔来不及躲闪，在冲击之中瞬间溃散成光点，多名召唤者精神受到反噬，踉跄着跪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战场局势在短短一瞬间急转直下。

前线不少恶魔接连溃散，原本完整的进攻阵线出现大片缺口。指挥频道之中立刻响起混乱的呼喊声，受伤者的求救、队员之间紧急的呼喊混杂在一起。迫真琴在通讯频道里高声下达临时调整的指令，要求前线小队向后撤退重整阵型。

“前线压力过大！不要强行硬扛，全体有序向后退却，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势！”

一部分听从指挥的召唤者开始操控恶魔缓缓后撤，但是罗纳德麾下的部分队员不愿意就此退让，依旧咬牙催动恶魔持续发动进攻，执意想要抓住机会重创灾害体。激进的进攻非但没有取得成效，反而使得这支小队暴露在更加危险的攻击范围之内，接连不断有人负伤。

志岛大地操控着自己的恶魔勉强避开冲击波，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看着前方不断溃散消散的恶魔，心底生出强烈的无力感。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局已经彻底崩塌，如果继续留在前线硬拼，只会造成更多不必要的伤亡。

“我们必须往后退！再留在原地会被下一波攻击直接击中！”响希高声提醒身旁的大地，同时指挥恶魔缓慢向后撤离，目光不断扫视混乱的战场，留意身边同伴的安危。

知澜操控恶魔守在两人身后，拦截住扩散而来的零星冲击余波，掩护他们安全向后撤离。战场之上局势混乱，有人坚持进攻，有人选择后撤，两支小队行动步调不再统一，作战阵型彻底失去控制。

峰津院大和在指挥空域冷静观察着崩坏的战局，他没有下令强行死守，而是向全部作战单元下达了临时撤退的总指令。强行死战只会白白损耗仅存的召唤战力，保留实力等待下一次反击时机才是更加理智的选择。

“全员终止进攻，阶段性退却，暂时脱离交战区域，在后方安全据点重新集结休整。”

这条指令通过公共通讯频道传递到每一名召唤者的耳机之中。一部分人对于中途撤退的命令感到不甘，好不容易抵达战场，还没有真正重创目标就要放弃攻势。可眼前残酷的战况摆在所有人面前，继续缠斗只会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

众人陆续收回受损严重的恶魔，有条不紊地脱离海岸线战场，向着后方预先设置的临时避难据点撤离。巨型白色灾害体没有立刻继续向陆地推进，只是安静悬浮在近海高空，紫色的光芒缓缓收敛，仿佛在积蓄下一轮毁灭的力量。

撤退的队伍回到内陆临时安置点，不少召唤者疲惫地坐在地面，沉默地望着远处近海的方向。这是开战以来第一次没有完成击破目标的作战，主动退却带来的挫败感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栗木罗纳德神情压抑，对于这次被迫撤退的结果难以释怀。他并不认同保存实力优先的策略，在他看来放弃进攻就等同于放任灾难继续蔓延，牺牲沿岸无辜的平民。而峰津院大和依旧保持冷静，在他眼中战力的存续远比一次勉强的强攻更加重要。两种理念带来的矛盾在此刻再次凸显出来。

响希独自站在安置点外围，望向远处海面之上静静悬浮的巨大身影。主动退却并不代表失败，只是为了保存力量等待更加合适的反击机会。可是一想到沿海城镇来不及避难的居民，心底依旧涌上沉重的愧疚。

大地走到他的身边，情绪低落。

“我们就这样退下来了……是不是等于我们输了。”

“退却不等于放弃战斗。”响希轻声说道，“现在强行硬拼只会造成更多同伴受伤。我们需要休整，找到它攻击模式的弱点，之后再重新回来战斗。”

知澜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望向阴沉的近海海面。短暂的撤退是保全战力的选择，接下来他们还要重新制定作战方案，等待反击的时机。

JP's的工作人员开始清点本次作战的伤员，整理战场收集到的全新数据情报。这一战教会所有人，并不是每一场战斗都必须一味向前冲锋，懂得适时退却，也是这场末日之战之中必须学会的生存方式。

运输机陆续抵达临时据点，众人有序登机返航。飞机升空离开临海区域，巨大的灾害体依旧停留在近海之上，毁灭的威胁没有消失，只是暂时停下了脚步。今天的战斗以退却收尾，但是对抗北斗七星的战争远远没有结束。等到时机成熟，他们将会再次回到这片海岸，重新发起反击。

机舱之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默默消化这场失利带来的沉重感受。在七日毁灭的命运之中，胜利与挫败，前进与退却，都已经成为这场残酷战争的一部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