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围城之夜

窗外夜色浓稠，街道上零零散散的人影分布在各个路口。

稀咲没有立刻发起冲锋，只是将所有通往据点的主干道尽数封锁。不进攻，不喊话，就静静堵死一切向外的通路，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把整座建筑牢牢困在包围圈之中。

据点内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岗哨的队员紧紧贴着破碎的窗沿，小心翼翼观察外面动静，不敢发出多余声响。屋内灯火调得微弱，避免光亮暴露屋内人员的布置。厚重的柜子、木箱全部堆在大门与窗边，把缺口死死抵住，只留下狭小的观察缝隙。

千冬快步分配人手：“正门、两侧窗户、后门、屋顶，每一处都不能缺人。重伤员全部退到最里面的房间，不要靠近外墙。一旦开战，不要擅自冲出去，依托工事进行防守。”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行动不便的伤员被护送到建筑深处，场地也跟着退到后方，继续整理救护物资，把纱布、止血药一一摆放妥当。肩头的伤痛一阵阵袭来，他咬着牙忽略，做好后方救护的准备。

Draken站在大门内侧，小臂上的绷带依旧显眼，手臂不敢大幅度发力，目光透过木板缝隙望向漆黑的街道。

“他不急于进攻，是想先耗尽我们的心理。”Draken低声说道，“把我们困在这里，让我们时时刻刻活在等待开战的煎熬之中。”

漫长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折磨。不知道厮杀会在哪一刻突然爆发，每一阵夜风、每一声远处的脚步声，都能挑动紧绷的神经。

Mikey立在厅堂中央，神色清冷沉静。接连多场血战，他身上带着多处淤青伤痕，呼吸平稳，看不出慌乱。

“越是这样，越不能自乱阵脚。”Mikey声音压得很低，传遍四周，“守住各个点位，不要主动出击。对方没有冲进来，我们就不要暴露自己的实力。”

知澜登上屋顶，借着夜色掩护，趴在瓦片边缘向外眺望。

街巷各个路口都布下人手，稀咲的队伍层层排布，将这一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远处还能看见不断有新的人影陆续赶来，继续加固包围圈。

兰兰：宿主，包围圈持续加固。敌方并未立刻强攻，意在心理施压。部分被胁迫入伙的帮派人员态度消极，站位松散，战意不高，但依旧在执行封锁任务。

知澜从屋顶返回厅堂，把看到的情况告知众人。

“有一部分人明显是被迫过来的。”知澜说道，“他们封锁路口，但没有积极向建筑靠拢，士气低落。之前散播出去的消息，确实起了一点作用。”

听到这句话，众人心里稍稍松了一丝。至少，稀咲的联盟并非铁板一块。

“但不能指望他们临阵倒戈。”Mikey冷静提醒，“只要稀咲还在现场，他们不敢公然违抗命令，最多不会拼死作战。真正的主力，依旧是稀咲自己的心腹。”

武道靠在墙边，透过缝隙望向外面漆黑的街道。四周静得可怕，没有呐喊，没有厮杀，只有偶尔远处传来的细碎脚步声。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比正面冲杀更让人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

外面的包围依旧没有解除，也没有发起进攻。夜色越来越深，冷风顺着门窗缝隙钻进来，屋内气温一点点下降。轮值守望的队员强撑着精神，眼皮沉重，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少队员内心开始焦躁。一直被动困在这里，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动手，悬着的心迟迟落不下来。

“难道，他打算就这么困我们一整夜？”一名年轻队员压着声音发问，语气里藏不住不安。1

“有可能。”千冬答道，“消磨我们的精力，等到我们疲惫不堪的时候，再骤然发动总攻。”

Draken皱起眉头：“这样耗下去，我们的人会被熬垮。轮番休息，一半人值守，一半人抓紧时间闭目养神，轮换过来。”

立刻执行轮班制度。一部分队员继续坚守各个防守点位，另一部分人就地坐下，靠着墙壁短暂闭目休息，却没有人能够真正熟睡，耳朵时刻留意外面的动静。

Mikey没有休息，依旧站在厅堂，默默思索对策。

死守在这里，就算能够打退第一轮进攻，后续依旧会陷入消耗战。外面道路全被封死，没有补给，没有外援，拖得越久，处境就越不利。可想要突围出去，外面层层封锁，一旦冲出去，就会暴露在开阔街巷，极易遭到围攻。

“有没有薄弱的缺口？”Mikey看向知澜。

“外围包围圈看着严密，但各个帮派衔接的交界地带，是相对薄弱的位置。”知澜回答，“可就算从那里冲出去，外面整片街区都在对方势力范围内，突围之后也无处可去。”

突围容易，脱身很难。

就在众人低声商议之时，街口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稀咲的身影，出现在街口的路灯之下。

他孤身一人，缓步向前，走到距离据点大门不远的空地上。身后大批手下停在原地，没有跟上来。夜色灯光勾勒出他淡漠的轮廓，隔着堆积的障碍物，望向建筑之内。

“Mikey。”稀咲的声音穿透夜色，清晰传进屋内，“现在，还来得及。放下执念，放弃你的队伍，我可以让其他人平安离开。”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他没有下令进攻，而是在围城的深夜，抛出这样一个条件。用全队人的安危，逼迫Mikey做出抉择。

Draken脸色一沉：“不要信他。这种承诺，根本不可信。”

“我知道。”Mikey向前踏出一步，站在大门之后，隔着门板的缝隙，与外面的稀咲遥遥相对，“你的许诺，从来都不算数。”

“你非要让所有人陪你一同承受绝境吗。”稀咲继续说道，“今夜，我可以把这里彻底踏平。只是，我依旧不想毁掉你。”

“不是我要让大家陪我。”Mikey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是他们自己选择站在这里。”

稀咲沉默几秒，淡淡一笑，笑意里没有温度。

“既然如此。”稀咲缓缓向后退开，“那便等到天亮。明日破晓，总攻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回黑暗之中。

没有厮杀，没有拳脚相向，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宣告。

明日破晓，战火将会彻底点燃。

据点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外面的包围圈依旧纹丝不动，黑夜漫长得看不到尽头。所有人都清楚，留给他们的，只剩下这最后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