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破碎的羁绊

烟花一轮接着一轮在墨色夜空炸开，绚烂的流光转瞬铺满整条街巷，转瞬又消散于夜色。震耳的爆竹声响混杂着拳脚碰撞的闷响、少年的喘息与嘶吼，在除夕夜交织成残酷的乐章。

东京卍会众人死死抱成一团，竭力维持着防守阵型。可敌我人数差距悬殊，稀咲麾下的人马如同不息的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涌上来，车轮式的进攻不断压榨着他们每一个人的体力。

Draken挡在阵线最靠前的位置，旧伤被反复牵动，小臂上旧绷带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火辣辣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全身。他咬牙硬扛，每一拳挥出都用尽全身力气，将扑上来的敌人狠狠击退。

“撑住！不要散开！”Draken高声呐喊，声音已经带上一丝沙哑。

松野千冬左右来回奔走，一边迎战扑来的对手，一边不断把快要被冲散的同伴重新拉回阵中。不少成员已经挂彩，胳膊、脸颊布满淤青伤口，呼吸愈发急促。

知澜依旧守在战场侧翼，牢牢盯住街巷各处阴影。方才被他拦下的两名偷袭者并未退走，借着混战的掩护，几次尝试迂回，想要绕开防线袭向Mikey，每一次都被他及时截住。

武道浑身沾满尘土，拳头上皮开肉绽，一次次挥拳格挡，体力飞速流逝。他一边奋力作战，目光始终死死锁在Mikey身上。

Mikey立于阵型中央，黑色的外套被撕扯出多处裂口，额角淌下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他的招式依旧干脆凌厉，可连续不断的车轮消耗之下，动作已经悄悄带上一丝滞涩。无数敌人前赴后继冲向他，就算倒下一批，后面立刻又有人补上来。

稀咲坐在后方的机车上，神色淡漠地俯视整场厮杀。他不急着亲自下场，只是冷静地消耗东京卍会残存的战力，等待阵型裂开那一瞬间。

“继续压上去，不要留力。”稀咲低声对身边副手吩咐。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敌方攻势陡然再强一分。

猛烈的冲击之下，东京卍会原本紧凑的防线，终于出现裂痕。几名体力耗尽的成员被狠狠击倒在地，缺口被撕开，数名敌人顺着缝隙冲了进来，直扑阵型内部。

“不好！”千冬瞳孔一缩，拼命想要封堵缺口，却被好几个人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两名敌人绕开Draken，直扑尚且无法全力作战的场地。场地守在据点门口，身体伤势未愈，勉强抬手格挡，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肩头，他踉跄着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闷哼一声。

“场地！”武道看见这一幕，心中大急，想要冲过去救援，身前却被三四名对手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又有三道黑影从旁边幽深的小巷窜出，这是稀咲预留的另一批后手，目标不是旁人，正是已经体力透支的Mikey。他们不参与正面混战，借着防线撕裂的空隙，径直朝着Mikey的后背猛冲过去，手中握着坚硬的钢管。

兰兰：宿主，第二批暗杀小队发动突袭，佐野万次郎体力透支，已经难以同时兼顾正面与背后。

烟花刚好在此时轰然炸开，刺眼的白光短暂晃花众人双眼，喧嚣的爆竹声掩盖住了偷袭者奔跑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敌人牵制，来不及回头。

知澜察觉到动静，立刻舍弃面前纠缠的对手，身形疾掠横穿战场。在钢管即将落下的刹那，他侧身挡在Mikey身后，手臂硬生生扛下其中两记重击。

“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穿透嘈杂，钝痛顺着骨头传遍整条手臂，知澜微微蹙眉，借力抬脚，接连将两名偷袭者踹飞出去。剩下一人的攻击被Mikey闻声回身，一拳重重砸中胸口，向后倒飞出去。

危机堪堪化解，可Mikey本就见底的体力，经过这一番应激反击，消耗得更加彻底。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疲惫。

接连不断的偷袭，无休止的人海消耗，明明步步谨慎，却依旧处处受制。无论怎样防守，暗处的杀招总是源源不断冒出来。

他望着遍地负伤倒地的同伴，望着撞在墙壁上艰难撑起身的场地，望着浑身是伤依旧在死战的Draken与千冬，心底积攒许久的无力感，在此刻汹涌翻涌上来。

明明拼尽一切想要守护所有人，可到了最后，还是只能看着同伴不断受伤。

稀咲看见偷袭再度失败，脸上没有恼怒，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物理层面的刺杀一次次被阻拦，那便换一种方式击溃对手。

他缓缓从机车上跳下来，穿过混战的人群，一步步走到战场前方。

“Mikey，你很能打。”稀咲的声音穿透厮杀声，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可就算你武力再强，又能护住多少人？”

他抬手指向四周负伤的东卍成员。

“你的同伴，一个个受伤倒下，东京卍会四分五裂。血之万圣节，今夜除夕夜，你拼尽全力，依旧守不住你想要守护的一切。”

句句戳中心底最痛的地方。

Mikey浑身紧绷，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沉默地盯着稀咲，胸腔里翻涌着暴怒、不甘，还有深深的自我怀疑。

“你以为靠一腔热血，就能守住羁绊？”稀咲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却极具杀伤力，“现实就是，只要对手足够阴险，足够不择手段，你的守护，就只是一场笑话。”

这些话语，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少年本就千疮百孔的内心。

武道心头大骇。稀咲不打算靠武力打赢Mikey，他要击溃的是Mikey的精神，摧毁他心中坚守的信念。

“不要听他的挑拨！”武道竭尽全力大喊。

可战场上混乱嘈杂，这句话的力量太过微弱。

Draken挣脱开对手的纠缠，快步冲到Mikey身侧，伸手想要拉住他：“Mikey，别被他的话影响，这是他的圈套！”

Mikey缓缓侧过头看向Draken。少年眼底曾经的光亮，正在一点点熄灭，蒙上一层沉沉的灰暗。接连的失败、背叛、离别、同伴的伤痛，再加上稀咲此刻字字诛心的言语，压垮了长久以来强撑的防线。

“我拼尽全力，还是让大家落到这般境地。”Mikey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或许，我真的没有能力守护东京卍会，守护大家。”

这句话落下，Draken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黑化的开端。不是骤然的疯狂爆发，而是信念一点点崩塌，内心一点点冷却。

知澜站在不远处，手臂还残留着钢管撞击后的钝痛，安静看着这一幕。可以挡下棍棒刀刃，却挡不住言语利刃刺入人心。物理的伤害可以格挡，精神上的崩塌，旁人只能旁观，无法替他承受。

稀咲看见Mikey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嘴角的笑意更深。

夜空之中，烟花依旧不断绽放，流光洒落满地伤痕。新年已经到来，可对于东京卍会这群少年而言，这个新年没有希望，只有破碎。

往日紧紧相连的羁绊，正在这个烟火漫天的夜晚，裂开一道几乎无法弥合的巨大缝隙。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