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尘埃落定

深夜，废弃游乐园归于沉寂。广场之上满地狼藉，断裂的栏杆、弯折的棍棒散落各处，地面残留着斑驳暗红的血迹，在路灯冷白的光线下刺目无比。大批伤者被陆续抬走，断断续续的痛哼声渐渐远去，只余下晚风穿过锈蚀游乐设施发出呜呜的回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东京卍会众人狼狈撤出战场，分批聚集到一处偏僻的临时据点。那是一间废弃的旧仓库，铁门敞开，屋内只点亮几盏临时接好的灯泡，昏黄摇晃的光线映在一张张布满伤痕、尘土的少年脸上。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

重伤的场地圭介被安置在仓库内侧角落，身上层层缠绕绷带，胳膊那道深长的刀口已经做过紧急处理，依旧有血丝慢慢渗出来。失血过多让他始终陷在半昏迷的状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而沉重。

几名少年守在他身边，神色愧疚，一言不发。今夜很多人都被流言蒙蔽，曾经把怀疑投向他，回想起来，满心都是懊悔。

Mikey独自靠在冰冷的铁皮墙壁边，垂着脑袋，黑色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身上多处擦伤淤青，校服外套撕裂好几道口子，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方才战场上那股狂躁的怒火褪去之后，铺天盖地的疲惫与悲痛彻底将他吞没。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靠着墙壁，仓库里嘈杂的处理伤口的声响，好像都与他隔了一层。

Draken胳膊上旧伤复发，重新包扎好伤口，布条把小臂缠得很厚。他环视仓库内的众人，不少少年垂头丧气，士气低落到谷底。一场大战打完，真相浮出水面，可代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清点所有人的状况。”Draken声音低沉，打破仓库内沉闷的气氛，“伤势过重的，尽快联系送去医院，不能硬扛。”

松野千冬捧着笔记本，指尖都带着擦伤，一页页翻过记录，眉头紧锁。

“我们这边重伤八人，轻伤三十余人。”千冬合上本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压抑，“还有几个人下落不明，已经派人出去搜寻。爱美爱主与稀咲那边同样伤亡不小，但是他们达成了目的。”

稀咲铁太，没有付出什么实质代价，就撬动了整个东京卍会。利用流言挑拨，借别人的手造成重创，如今依旧逍遥在外。

花垣武道坐在木箱上，浑身酸痛，胳膊后背遍布青紫淤痕。他望着昏迷不醒的场地，又看向角落里沉默不语的Mikey，胸口堵得发闷。

他明明预知到这一切，拼尽全力想要改变，可到头来，也仅仅只是挡下了那一刀穿心的死局。悲剧依旧发生，东卍依旧溃败，信任依旧破碎。该到来的伤痛，一分都没有少。

“就算活下来，很多东西也回不去了。”武道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兰兰：宿主，血之万圣节主线事件完成。场地保住性命，但身体遭受严重创伤，东京卍会内部信任体系已经崩塌。佐野万次郎内心遭受巨大打击，性格开始发生偏移，后续会逐步走向孤独。稀咲的势力得到扩张，接下来组织会迎来分裂动荡期。

半透明的光斑在视野角落一闪而过。

知澜站在仓库门口，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衣角。方才被钢管砸过的小臂还在一阵阵钝痛，他轻轻揉了揉，目光望向门外沉沉的黑夜。

今夜他出手拦截数次致命偷袭，规避掉即刻死亡的结局，却无法改变人心，无法抹除稀咲布下的层层圈套。人的选择、命运的转折，不会仅凭几次格挡就彻底改写。

仓库之内，陆续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从头到尾都是稀咲的圈套……我们竟然真的相信那些谣言。”

“场地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稀咲还在外面，他不会就此罢休。”

懊悔、迷茫、不安，充斥在每一个人的心底。一部分少年心中生出动摇，开始怀疑继续走这条路的意义。往日那个团结炽热的东京卍会，已经在血之万圣节这一夜，裂开一道难以弥合的缝隙。

Draken走到Mikey面前。

“Mikey。”

Mikey缓缓抬起头，眼底再也没有往日那份少年的明亮光彩，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是我没有保护好大家。”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疲惫，“作为总长，我没能看清圈套，让同伴落到这种境地。”

“这不怪你，稀咲藏在暗处，算计了我们所有人。”Draken开口宽慰。

可这份宽慰，很难抚平Mikey心底的挫伤。作为总长，他要背负起所有失败带来的后果。亲眼看着同伴遭受陷害重伤，自己却无力阻止，这份无力感深深烙印在心底。

千冬也走过来，神色凝重。

“稀咲不会停下，接下来他还会继续行动。我们内部现在人心浮动，必须尽快稳住局面。”

Mikey沉默许久，缓缓站直身体。悲痛被他强行压到心底，只是眉眼之间，那份少年人的轻快已经消失不见。

“先等场地醒过来。”Mikey望向角落昏迷的场地，“另外，派人密切追查稀咲的踪迹。”

命令下达，却没有往日那种坚定的力量。失败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后半夜，出去搜寻失联成员的人陆续回来，几名走失的成员被寻回，只是多多少少都带着伤。仓库之内灯火摇晃，没有人睡得安稳。

武道一夜无眠，靠在墙边，脑海之中不断回放未来的碎片。血之万圣节只是一道坎，往后还有更多的风波在等待他们。Mikey心境已经改变，那是走向黑暗的开端。

天色微微泛白，夜色渐渐褪去，黎明的微光从门缝缝隙渗进仓库。

场地依旧昏迷，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知澜走到门外，清晨微凉的风迎面吹来。一场盛大的闹剧与悲剧落下帷幕，可争斗远远没有结束。旧的伤痕已经刻下，新的风波正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爆发。

兰兰：宿主，东京卍会分裂的剧情即将开启。

曙光来临，却照不进所有人心底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