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林知夏是被热醒的。
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房间里闷得像蒸笼。她摸到手机一看——凌晨两点十七分,整栋房子黑漆漆的,连走廊那盏常亮的壁灯都灭了。
停电了。
她坐起来,汗顺着后颈往下淌,睡裙黏在背上。窗外的蝉鸣比白天更凶,一声叠一声,潮水一样涌进来。
她下床摸黑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撞了一下门框,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摸索着走到楼梯口,楼下传来一点动静——打火机擦亮的声音。微弱的光从客厅方向亮起来,跳跃了一下,然后稳定成一团暖黄色的烛火。
她顺着光走下去。
马嘉祺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面前点了一根白蜡烛。他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深灰色的居家短裤,借着烛光能看清他肩背的线条——宽阔、利落,从肩膀到腰际收出一个好看的倒三角。头发有些乱,大概也是被热醒的,整个人比白天松弛很多,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懒洋洋的动物。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吵醒你了?"
"停电了。"林知夏站在楼梯最后一阶上,光着脚,睡裙被汗浸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她不自觉地把手臂抱在胸前,有些不知所措。
"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地板,"物业说线路检修,四点半来电。"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地板凉丝丝的,贴着大腿皮肤很舒服。蜡烛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她的影子靠在他的影子里,重叠了一小块。
"热吧?"他问。
"嗯……"
马嘉祺没再说话,把面前的扇子拿起来,侧过身朝她扇了两下。风带着一点蜡烛的热气拂过来,却因为是他扇的,她反而觉得更热了,锁骨上沁出一层薄汗。
"我自己来。"她伸手要接扇子。
他没给。扇子继续不紧不慢地摇着,一下,又一下,节奏像某种安抚。林知夏缩着膝盖坐着,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不看他就只能看蜡烛,可蜡烛的光太暗了,她的视线忍不住一次次飘回他赤裸的肩颈,那片被烛光染成暖琥珀色的皮肤。
"小叔。"她小声开口。
"嗯?"
"你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
扇子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摇。"问这个干什么。"
"就……好奇。"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侧头看他,"你条件又不差,房子、车、工作都有。我爸妈老说你该成家了。"
马嘉祺没立刻回答。他把扇子放下,伸手拨了一下蜡烛的烛芯,火光跳了跳。他的侧脸在明灭的光线里忽远忽近,眉骨投下的阴影很深。
"没遇到合适的。"他说。
"什么样的算合适?"
他转过头看她。烛光映在他瞳仁深处,像一小簇跳动的火焰。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往下,经过鼻尖,落在她微微张着的嘴唇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年纪小的。"他说。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墙壁上的影子也在安静地对峙着,大的那个一动不动,小的那个在微微发颤。
"热得睡不着?"他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嗯……"
"去把席子拿出来铺地上,"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抽出一条凉席,"睡客厅吧,通风好一点。"
他弯腰铺席子的时候,林知夏坐在地板上看着他。火光把他的背脊勾勒成一道连绵起伏的山脉,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肤下轻轻移动,腰线收窄,然后隐入短裤边缘。
她把脸别过去,盯着蜡烛发呆。
铺好了,他躺下来,手臂枕在脑后。"睡吧,来电了会响一声。"
林知夏在他旁边躺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地板上凉意透过席子传上来,终于驱散了一点燥热。她侧躺着,背对着他,听见他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平稳而悠长。
过了很久,她以为他睡着了,才轻轻翻了个身。一转身就对上了他的眼睛——他根本没闭眼,正侧头看着她,瞳仁被烛光映得又黑又亮。
她僵住了。
"睡你的。"他低声说。
林知夏赶紧闭上眼睛。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还停在她脸上,像羽毛拂过眉心、鼻梁、嘴唇。她屏住呼吸,手心攥紧了身下的席子。
蜡烛噼啪爆了一个灯花。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抬起来,在她眉尾轻轻刮了一下,把一缕碎发拨到她耳后。动作极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知夏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
但她没睁眼。
手指收回去了。呼吸声重新变远。她躺在黑暗里,眉尾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像被烙了印。
四点半。
电来了。客厅的灯"啪"地亮起来,刺眼的白光灌满整个空间。林知夏猛地睁开眼,旁边已经空了。席子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手摸上去温温的。
她听见楼上传来淋浴的水声。
她把脸埋进凉席里,眉尾那块皮肤还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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