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醒得很早。
她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经过主卧时下意识瞥了一眼,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床铺已经整理平整。
楼下飘来咖啡的香气。
她下楼的时候,马嘉祺正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煎蛋。白衬衫,深灰色长裤,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从西边窗户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和昨晚那个淋了雨、眼眶泛红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醒了?正好,过来端粥。"
林知夏走过去端起碗,指尖碰到碗壁的时候烫了一下缩回来。他伸手接过去,用指背试了试碗沿温度:"是烫,凉一会儿。"
她站着没动,看着他低头把煎好的蛋从锅里铲到碟子里。动作利落,像做过了无数次。阳光在他颈侧投下细小的光斑,她忽然想,他一个人住了这么久,早上也是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桌子上永远只有一副碗筷。
现在多了她。
他们面对面坐着吃早饭。林知夏低头喝粥,余光时不时抬起来瞟他一眼。他咀嚼的动作很斯文,不急不慢,偶尔喝一口咖啡,杯沿挡住半张脸。
"看什么?"他忽然问,眼睛从杯子上方看过来。
林知夏慌忙低下头:"没看。"
"昨晚吓到你了?"他放下杯子,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喝多了,平时不那样。"
她攥着筷子没出声。碗里的粥冒起一缕白气,模糊了她半张脸。她想说没有吓到,想说他握她手腕的时候她心里跳得厉害根本不是因为害怕。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那就好。"马嘉祺把碟子里最后一个煎蛋夹到她碗里,"多吃点,今天要做三套卷子。"
"三套?"她瞪圆了眼睛。
"高二开学要摸底考,"他靠在椅背上看她,嘴角微微挑起来,"你不想给你爸妈丢人吧。"
林知夏咬着筷子瞪他,他回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懒散的笑。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对着这张脸生气,只能把煎蛋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那天上午她埋头做卷子,马嘉祺坐在对面看书。房间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他翻书的轻响。偶尔他站起来续咖啡,经过她身边时看几眼她的进度,然后不置可否地走开。
做到第三套卷子的时候她卡在一道大题上。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受力图,画了一团黑乎乎的圈圈,越画越烦。她把笔一扔,趴到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哪道?"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然后椅子被拉开,脚步声绕到她身边。
她闷闷地把试卷往他那侧推了推。他俯下身来看题,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拿起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轻轻的,带着咖啡的微苦气息。
"这里做一条垂线,然后勾股定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落下来,她听着听着就分了神。她慢慢抬起头,侧脸对着他的胸口,白衬衫的布料就在她眼前,第二颗纽扣旁边的衣料上有一道细微的褶痕。
"知夏。"他忽然叫她。
"嗯?"她猛地回神。
马嘉祺低头看她。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上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胡茬,还有他嘴唇上一条很淡的竖纹。她的睫毛在颤,他能看见。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伸出手,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眉心。
"别皱眉头。"他说。
林知夏愣住了。他的指腹带着一点薄茧,在她眉间停了一瞬就收了回去。然后他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那边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盯着自己的草稿纸,上面多了一条笔直的辅助线,线的尾端微微上翘,像他嘴角的那个弧度。
她拿起铅笔,把那道题做完了。
全程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
耳朵尖红了一整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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