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章

林知夏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晃晃一片。

她摸到床头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七分。脑子里"嗡"地一下坐起来，睡裙肩带滑到胳膊肘，露出半边圆润的肩膀。

他说八点。

她光着脚往书房跑，木质地板被太阳晒得温热，踩上去像踩着一层薄薄的暖水。书房门虚掩着，她喘着气推开一条缝，看见马嘉祺坐在窗边看书，阳光从他背后漫进来，白衬衫的边缘镶了一层金。

他抬眼，目光从书页移到她脸上："醒了？"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林知夏揪着睡裙下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印着枕头的褶痕。

马嘉祺把书合上，没生气。他靠在椅背上看她，视线从她凌乱的发顶扫到光裸的脚踝，停留了一瞬。"去洗脸换衣服，给你留着早饭。"

林知夏点头，正要退出去，他忽然叫住她："知夏。"

"嗯？"

"把鞋穿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哦。"她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餐桌上罩着纱网，里面是一碗白粥和两碟小菜，旁边还放着一杯温牛奶。林知夏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她咬着筷子发呆，想起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六点起床的习惯，又想起她七岁时第一次来他家住，也是睡过头，也是他留着早饭等她。

那时候他多大？十六岁？少年人的肩膀还没现在这么宽，但已经会蹲下来替她系鞋带。

她吃完饭洗了碗，换好衣服走进书房。马嘉祺已经摊开一本物理练习册在桌上，旁边还有一支削好的铅笔，笔尖圆润，一看就是专门替她准备的。

"坐下。"他抬了抬下巴。

林知夏乖乖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桌面不算大，两个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皂香，混着一丁点咖啡的苦气。

"受力分析，"他的手指点在题目上，指节从她眼前掠过，"先把所有外力标出来。"

她拿起铅笔，俯身在纸上画图。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她随手别回去，没注意到马嘉祺的目光在她那截露出的后颈上停了两秒。

"这里。"他的手指忽然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笔尖挪了个位置，"这个力的方向画反了。"

他的手比她大一圈，手心干燥温热，覆在她手背上的时候几乎把她的整只手裹住了。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拍，铅笔在纸上顿出一个黑点。

"小叔……"她声音有点哑。

"嗯？"他没松手，反而又带着她画了一条线，"看这里。"

她根本看不进去。他的拇指就贴在她手背上，微薄的茧蹭着她的皮肤，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阵细密的痒。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侧面拂过来，轻而均匀，落在她的鬓边。

这道题讲了三分钟。他松开她的时候，她整个右半边身子都麻了。

"懂了？"马嘉祺靠回椅背，神色如常。

"懂……懂了。"林知夏低头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受力图，心跳声大得她怀疑他都能听见。

接下来一个小时他讲得认真，她也听得认真——至少在表面上。但每当他靠过来写字、手臂擦过她肩膀的时候，她的脊椎就会蹿起一道细小的电流。她咬着嘴唇，把自己钉在椅子上，动也不敢动。

最后一题做完，马嘉祺合上练习册。"今天就到这儿。"

林知夏如蒙大赦，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知夏。"他又叫住她，声音不紧不慢，"过来。"

她转过身。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朝她伸出手，拇指在她下唇轻轻按了一下："咬破了。"

她这才感觉到下唇一丁点刺痛。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沾了一星淡红，他看了一眼，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

林知夏的脸"腾"地红了。

"明天别咬了。"他说。

她逃出书房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低而短，一瞬就没了。

她冲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背抵着门板，用手背贴住滚烫的脸颊。

下唇那个小破口还在隐隐发烫。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尝到一点铁锈味。

和他指尖的温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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