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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理科的活阎王

如此三年

“听说月考成绩出来了,估计不出意外理科级部第一又是闫福鑫的”刘念对陈屿说道。

“毕竟他名字就包含了盐、氟、锌。”陈屿打趣道。

在还没分科的时候,每次考试如果去掉三门文科,他就是级部第一。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还是第一。”刘念从办公室把打印的成绩贴在后黑板上一份,递到陈屿面前一份,然后给剩下几科课代表一份。“这回化学裸分八十五,物理裸分九十,数学一百三十六。”

陈屿瞄了一眼:“你跟他差多少?”

“差……一个银河系。”

陈屿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你还不赶紧去抱大腿?”

“抱了。他不让。”

“为什么?”

“他说:‘大腿是用来跑的,不是用来抱的。’”

陈屿把目光从刘念递过来的成绩单上移开,看向教室后排那个正在跟同桌比划什么的男生。闫福鑫个头中规中矩,戴一副半框眼镜,发际线不知为什么很高,所以他一直留长发盖着,说话的时候喜欢抬手比划,像在画看不见的受力分析图。

“你觉得他上课什么样?”

“比如物理课——井老师讲完一道例题,他举手说‘老师,这题有第二种做法,更短’。井老师说‘那你上来讲’,他就真的上去讲了。讲完井老师沉默了三秒,说‘你这方法比我好,我下节课用你这个版本教’。”

陈屿挑了一下眉毛:“然后呢?”

“然后他回到座位上,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转笔。”刘念说,“他转笔的速度和频率跟你拧杯盖差不多。”

陈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拧紧的保温杯盖,顿了一下:“……你观察得还挺细的。”

“跟你学的。”

下午大课间,刘念从厕所回教室的路上,看见闫福鑫蹲在教室后门外的地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手里攥着一支笔,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

“……这题不对劲。”他自言自语,“它给的条件根本不够解出第三个未知量……除非……”

“除非什么?”刘念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闫福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刚从一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除非它默认了空气阻力忽略不计,但题目里没写。它在考你‘敢不敢假设’。”

“那你假设了吗?”

“假设了。解出来了。”他把笔帽扣上,合上题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出题人要是敢在考试里这么玩,我考试结束之后就去办公室找他唠唠。”

刘念愣了一下:“你找老师唠题?”

“唠啊。”闫福鑫说得理所当然,“我上个月物理周测有一道选择题,答案是B,我算了三遍都是C。我拿着草稿纸去找物理老师,他看了五分钟,说‘你是对的,这道题给错了答案’。”

“……然后呢?”

“然后他下节课当着全班的面改了。”闫福鑫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但挺真诚的,“她说‘以后你们谁觉得题错了,都可以来找我,讲得通的我改’。”

刘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糖”不是表面的活泼,是那种“我知道自己厉害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的从容。

“那你以后能帮我看看物理题吗?”刘念问。

闫福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上节课听懂了吗?”

“……没太懂。”

“那我给你讲一遍。你现在有空吗?”

“有。”

“那走,回教室。”他已经转身往教室走了,步子很快,像赶着去做什么要紧的事,“趁我现在思路还清楚。”

刘念跟在他后面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陈屿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保温杯,目光落在他和闫福鑫身上,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弧度。他坐下来的时候,她从旁边推过来一张纸条:“他给你讲题?”

刘念在纸条下面写:“嗯。他说能讲明白。”

陈屿看了一眼,在下面画了一个竖大拇指的小人——跟刘念之前画给她的一模一样。只是笔触更细,小人的拇指画得比刘念的歪一点。

刘念看着那个小人,愣了一下,然后把纸条对折,放进了笔袋里。

那天下午,闫福鑫确实讲了一道题。他讲题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不急,不绕,先画图,再标条件,然后一步一步推,每一步都停下来确认刘念跟上了才继续。

“你听懂了没?”他讲到最后一步的时候问。

“……懂了。”

“那你复述一遍给我听。”

刘念复述了一遍,磕磕绊绊但逻辑没断。闫福鑫听完,点了点头:“行,你起码比我想象中强一点。”

“你这算夸人吗?”

“算。”闫福鑫把笔扔回笔袋里,“我夸人不带修饰词,你习惯一下。”

说完闫福鑫就用一种怪异的动作去找他的好朋友一起进行“大唐盛世”的课间了。

晚自习前,刘念坐在座位上整理笔记。陈屿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放在他桌角上:“这道题我也没懂。你明天问他的时候带我一起。”

刘念看了那本练习册一眼:“你也有不会的?”

“有。”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你以为我理科很好吗?”

刘念沉默了两秒,想起陈屿的英语成绩和语文课代表的身份。她没有说过自己理科好,是刘念自己默认的。

“行,明天你一起来。”他说。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

窗外的月亮又升起来一些,从云层边上露出一角,像是刚睡醒一样,把整条走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光。月光照在窗台上,也照在闫福鑫摊开的那本竞赛题集的封面上。

那个“理科的活阎王”,此刻正趴在课桌上补觉,嘴角还沾着一截被咬断的笔帽的尾巴。

——原来活阎王也是要睡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