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上,刘念用左手捂着蓝牙耳机听歌,右手握着笔和MP3。
“学习啊喂!”陈屿提醒到。
“反正无论怎么学都还是一个分,背背古诗和文言文已经是我最大让步了……”
刘念也很没办法,他自从初中开始语文一直稳定在100左右,毫无进步。
“那你倒是想办法突破一下啊。”陈屿压低声音,目光没有离开课本,“每次都稳定在100,说明你根本没有想要进步。”
“我也想突破,但语文这玩意儿……有时候老师打分的时候全看心情。”
“那是你不会踩得分点。”陈屿翻了一页书,“你要是把答题模板背熟了,至少能再提个十分。”
刘念没接话,把蓝牙耳机往耳朵里又塞紧了一点,MP3里的歌还在放,是一首挺老的粤语歌,他听不太懂歌词,但旋律顺耳。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归园田居》,声音不紧不慢,像在白开水里泡过的。刘念听着听着,眼皮开始往下沉。
然后后桌有人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刘念回头,是魏楷宸。他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条,朝刘念扬了扬,然后用口型说:“传给陈屿。”
刘念伸手去接纸条,完全忘了自己右手正攥着MP3。纸条递过来的时候,手松了一下,MP3从手里滑出来,砸在地面上——“啪”的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语文课上格外清晰。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崔老师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什么东西掉了?”
刘念的动作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魏楷宸刚刚递过来的纸条。MP3的屏幕还亮着,显示正在播放的歌曲名。
崔老师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个小小的银色设备,然后伸手拿起来,翻转了两下:“MP3?”
“……嗯。”
“上课听歌?”
刘念张了张嘴,想说“我就听了一小会儿”,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想起陈屿刚说的“那是你不会踩得分点”,又想起自己刚才那句“反正都是一个分”——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先放我这儿。”崔老师把MP3收进口袋里,“期末放假还你。”
刘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崔老师走回讲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讲《归园田居》的赏析。但刘念注意到她走到讲台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已经说过了,就没再回头。
刘念把那张魏楷宸刚刚递过来的纸条打开,看了一眼——上面是魏楷宸的字迹:“好课代表,我没背文言文,求包庇。”
他无语死了。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那里面存了三百多首歌,是他高一刚开学时一首一首拖进去的。
旁边的陈屿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回了课本上。
下课后,魏楷宸从后面探过头来:“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手里拿着那个。”
“没事。我自己的问题。”刘念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桌角的垃圾袋里,“你下回传纸条换个方式。”
“行,我下次用暗号。”
“暗号——你觉得崔老师看不出来?”
魏楷宸想了想:“……也是。”
刘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余光扫到陈屿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水杯,像是在等他。
他走过去:“你也去接水?”
“嗯。”她转身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你那个MP3,里面存的什么歌?”
“什么都有。粤语的、日语的、刘宇宁的、林俊杰的……”
“那你放假的时候,把你歌单发我一份。”
刘念愣了一下:“你没手机吗?”
“有,但懒得自己找歌。”她说得很自然,“你反正要放假才能拿回MP3,闲着也是闲着。”
刘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
水房门口排着几个人,他们站在队伍末尾,中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走廊地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梯形。
“你其实不是因为想听歌才听的吧?”陈屿忽然说。
“……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反正都是一个分’的时候,语气不太对。”她低头拧开水杯盖子,“你是觉得不管怎么学都一样,所以干脆不学。”
刘念没有接话。
“但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你就不会用MP3听歌了。”她抬起眼看他,“你会直接睡觉。”
刘念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屿没有再追问,把接满水的水杯拧紧,转身往教室走:“走吧,快上课了。”
刘念跟在她身后,走回教室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她说的话——不是“你不该听歌”,也不是“你该好好学习”,而是“你其实不是真的想放弃”。
他坐回座位上,然后翻开语文书,翻到《归园田居》那一页,把课后注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书页的边角。阳光落在桌面上,照出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漂浮的形状。
刘念想,如果语文真的能靠“踩得分点”提十分,那至少今天开始,他可以试一试。
毕竟MP3已经被没收了,不听歌的时候,总得找点别的事做。
“哦,对了,魏楷宸让你包庇他。”
陈屿愣了一下,转头看了魏楷宸一眼——他已经缩回自己的座位,低着头假装在翻书,耳朵却明显竖着。
“……他让你来说?”
“他说他不好意思,所以托我带话。”
“他倒是会挑人。”
“也还好。主要是你比较好说话。”
陈屿被噎住了,刚想反驳,看见刘念嘴角的弧度,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说“你比较好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贬义,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的事实。
“这下他欠你人情了,你准备怎么要回来。”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风把书页吹得哗啦响了一下,她伸手压住,然后说:“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刘念低头笑了笑,把笔放下,开始听课。
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像碎金一样落在地上,又像是某种不用解释的东西,安静地落在该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