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流言蚀骨起纷争，冷言护心破妄语

连着三日，流言像附骨的暗能，顺着校园的每一道走廊、每一间教室悄无声息地蔓延开。

起初只是低年级学生私下嘀咕“神圣使者来了才打仗”，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有人说十之星欧趴跟廖易寒是命定羁绊，本就是同气连枝的灾星，一个引祸，一个帮凶，不然为什么冥王次次都冲着他们来？还有人翻出前几日暗影护法闯后勤库、毒魇护法设陷阱的事，说来说去都是冲着两人去的，连累得整个学园跟着担惊受怕。

食堂里最是喧闹。午饭时分，几百号学生聚在一处，议论声嗡嗡地裹在饭菜热气里，飘得满处都是。毕程大器端着餐盘挤在一桌男生中间，嘴里塞着包子，还不忘绘声绘色地说：

“我跟你们说，上次我用他散逸的本源做符文，你们猜怎么着？才用了三枚，他那边本源就不稳了！你们想想，这么金贵的身子，偏要待在咱们学园，冥王不盯着他盯谁？”

他一拍大腿，语气带着点后怕：“以前暗黑大帝灭了，咱们日子多安稳？他一来好嘛，又是暗能渗透又是夜袭的，哪天结界破了，咱们全得跟着遭殃！我姓毕程，名大器，说话从来有凭有据，可不是瞎编！”

旁边几个男生连连点头，有人小声接话：“我也觉得……要不跟校长说说，让他们去别的地方打仗？别连累咱们啊……”

“嘘！小点声，别说被他们听见了……”

话音刚落，打饭口的方向就走过来两道身影。廖易寒端着餐盘走在前面，月白长袍在喧闹的食堂里格外扎眼，神色依旧清淡，仿佛没听见那些指指点点。欧趴跟在他身侧，指尖微微攥着餐盘边缘，脸色不太好看——那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朵里，比骂他自己还难受。

两人刚找了个空位坐下，邻桌的议论声就刻意压低了几分，却还是断断续续传过来。

“你看你看，就是他俩……”

“听说欧趴还主动跟着去时光之墟，灾星凑一块，可不就更招祸吗？”

欧趴手里的筷子“咔”地轻响一声，他猛地放下餐具就要起身，却被廖易寒伸手按住了手腕。

“别理。”廖易寒声音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嘴长在别人身上，你堵不住。”

“可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欧趴眼眶有点红，压着声音，“你明明每天都在加固结界、净化暗能，夜袭那天你拼着本源反噬也冲出去救人，他们看不见吗？”

廖易寒抬眼看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我做事，又不是做给他们看的。只要你信我，就够了。”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毕程大器兴许是觉得人多壮胆，嗓门又大了几分：

“信有什么用？事实摆在眼前啊！没来的时候风平浪静，来了之后三天两头出事。不是灾星是什么？我看啊，早晚得把冥王彻底招来，到时候咱们全得玩完！”

这话像一根火柴，彻底点着了欧趴心里的火。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毕程大器桌前，眼神比平日冷了好几度。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毕程大器，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欧趴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力道，“你说谁是灾星？”

毕程大器吓了一跳，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了。他梗了梗脖子，强撑着说：“我、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啊！廖使者没来之前，萌学园好好的，哪有什么地狱冥王、四大护法？现在天天打仗，大家提心吊胆，不都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欧趴气笑了，“你知不知道千年前祁今阳先祖就封印了魅影魔王？地狱冥王要破封是迟早的事，就算没有易寒，他一样会打过来！到时候没有圣光镇守，你以为凭我们能挡得住几天？”

他往前半步，字字清晰：

“西围墙结界破损，是谁连夜加固，挡了第一波煞潮？是廖易寒。

时光之墟取琉璃珠，是谁冒着空间乱流深入险地，拿回圣物稳住封印？是廖易寒。

夜袭那天暗影护法闯后勤库，是谁赶在毒刺落下之前救人，硬拼着本源反噬也护着药剂库？还是廖易寒！

他每天耗损本源守着结界，护着全校师生，你拿着他散逸的圣力做出来的符文挡暗能，转过头就说他是灾星？毕程大器，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话说得亏不亏心！”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围鸦雀无声。几个刚才跟着附和的男生都低下了头，毕程大器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心里其实也有点发虚——上次符文的事，欧趴还特意帮他加了生命缓冲层，救了好几个同学的命。

可他拉不下脸认错，嘴硬道：“我、我就是说说而已……本来就是有他没他不一样嘛……再说了，冥王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

“冲着他来，所以他就该走？”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廖易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欧趴身侧，目光落在毕程大器身上。他神色没什么起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周身淡淡的圣光威压缓缓散开，压得人呼吸都发紧。

“我要是真想走，没人拦得住。”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我要是灾星，不用等冥王打进来，现在就能让你这张搬弄是非的嘴永远闭上。”

毕程大器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看着廖易寒深不见底的眼睛，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对方说的不是气话，是真的做得到。

“我、我……”他结结巴巴的，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手里的包子“啪嗒”掉在餐盘里。

“易寒。”欧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怕他真动气伤了本源。

廖易寒收回目光，没再看毕程大器一眼，只是握住欧趴的手，转身往食堂外走。路过的学生纷纷下意识地让路，没人敢再小声嘀咕。

两人刚走出食堂大门，帕主任就带着两个学生会干事匆匆赶了过来，脸色凝重：“廖使者，欧趴同学，你们没事吧？我刚听说食堂里有人乱传谣言，已经让人去各班强调了，不许再散布不实言论！”

“无妨。”廖易寒淡淡道，“谣言止于智者，堵是堵不住的。”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让你们平白受委屈！”帕主任气得吹胡子瞪眼，“毕程大器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回头我非得好好训他不可！”

欧趴抿着唇没说话，心里还是堵得慌。他不怕别人说自己，就怕别人往廖易寒身上泼脏水。这个人明明已经背负了那么多，凭什么还要受这种冤枉。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走了半晌，廖易寒忽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还在气？”

“当然气。”欧趴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会瞎说。你明明那么好……”

廖易寒心口一软，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傻不傻。我又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只要你信我，就够了。”

“我当然信你。”欧趴攥紧他的手，“全世界都不信你，我也信你。”

少年的眼神亮得像星子，裹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偏爱。廖易寒望着他，心底那些因流言泛起的微末沉郁，瞬间烟消云散。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欧趴的额头，声音轻得像风：“嗯。有你信我，就够了。”

食堂里，毕程大器僵在座位上半天没缓过神。周围的同学都散得差不多了，泰咪拉着茱莉叶走过来，皱着眉说：“毕程，你刚才太过分了。廖使者明明一直在保护我们，你怎么能说他是灾星啊？要朝着阳光前进，也不能忘恩负义啊！”

茱莉叶也小声点头：“就是……上次我中了暗能，还是欧趴同学救的我……他们都是好人……”

蕊蕊抱着一摞书站在旁边，也跟着说：“对啊，上次结界破了个洞，要不是廖使者及时补上，我们都要受伤的。”

毕程大器挠了挠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其实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刚才人多嘴杂，跟着凑着凑着就上头了。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他嘟囔着，“就是听外面人说得多了，就……”

“外面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泰咪叉着腰，“外面的人还说不定是暗黑势力派来的奸细呢！故意散播谣言乱我们军心！”

毕程大器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谣言传得这么快，又这么巧，专门针对廖使者和欧趴学长，万一是冥王的人故意放出来的呢？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越想越愧疚，“腾”地站起身：“不行！我得去跟廖使者道歉！还有欧趴学长！”

说着就往食堂外跑，刚跑到门口，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艾瑞克和谜亚星。

“毕程？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艾瑞克问。

“我、我去给廖使者道歉！”毕程大器一脸懊恼，“我刚才不该跟着瞎起哄，说他是灾星。我错了！”

谜亚星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能想明白就好。这谣言本来就是冲着瓦解我们内部来的，你跟着传，正好遂了对方的意。”

艾瑞克点点头：“走吧，我们跟你一起去。正好也跟廖使者说一下，我们已经查到了，低年级里混进了两个身份不明的人，谣言就是从他们嘴里最先传出来的。应该是冥王安插的暗桩。”

而此刻，域外魔渊的大殿上，暗影护法正躬身回禀：

“冥王，谣言已经在萌学园传开了，不少学生都对廖易寒心存芥蒂。刚才食堂里还闹了一场，毕程商行的那个小子当众说他是灾星，跟十之星吵起来了。”

地狱冥王坐在王座上，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阴鸷：

“很好。继续加把火，把动静闹得再大一点。本尊要让廖易寒在萌学园里寸步难行，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才是一切灾祸的根源。”

他指尖摩挲着椅背上的骷髅纹路，眼神狠戾：

“等他众叛亲离、心浮气躁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到时候，本尊要他亲手捧着圣光琉璃珠，跪在本尊面前求饶。”

黑雾顺着大殿的石柱盘旋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场攻心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二子。而萌学园里的少年们，还将要面对更多藏在暗处的冷箭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