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清晨来得比预期中安静。38
可恶,第二😋
安迷修醒来时,左手掌心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片。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的呆,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银的暴走、满地的碎玻璃、金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软下去的重量。
他起床换了纱布,把白大褂穿好,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左胸口袋——空的。草莓糖昨天全给卡米尔了。
……得让艾比再偷一包。

“偷”吗?艾比太强了,哭
他嘀咕着下楼,发现餐厅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雷伊在主位上看平板,黑色长发今天罕见地披散着,没有束发带。秋在厨房里煎蛋,油烟机的嗡鸣声规律而单调。艾比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安安医生!你的手怎么了?!
艾比看到他,立刻支棱起来,
碎玻璃划的,不碍事。

安迷修在她对面坐下,把受伤的左手藏到桌下。
雷伊从平板上抬起头,目光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重新低下头

伤情报告我看过了。帕洛斯的伤口缝合得很好,秋处理的。但他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说'银会回来'。
焦虑复发?


不是复发。是加重。帕洛斯本来就患有广泛性焦虑障碍,昨晚的突发事件相当于在他的安全系统上炸了个洞。他现在处于高度警觉状态——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触发panic attack。
秋端着一盘煎蛋走出来,脸色比平时凝重,
安迷修皱了皱眉
他现在在哪里?


自己的房间。门开着,灯亮着,但蜷在衣柜里。我刚才去送早餐,他不肯出来。秋姐的粥他喝了两口就吐了。
艾比的声音少了往日的活泼,
餐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晚我陪他。

雷伊的手指停在了平板上。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安医生,你知道帕洛斯的状况。他的焦虑不是普通的紧张——是全身性的应激反应。如果他半夜发作,你一个人可能控制不住。
那就在他的房间里装一个呼叫铃,连到我的房间。


还不够。万一他——
雷伊姐。

安迷修打断了她,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
帕洛斯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人。一个他信任的、不会伤害他的人。别墅里所有的人——包括您、秋姐、艾比——他都见过你们'处理'危机的方式。电击枪、束缚带、镇静剂。在他的潜意识里,那些等于'危险'。

雷伊沉默了。
但我不同。昨晚我抱着银——一个刚刚打伤了他的人——然后银退去了。在帕洛斯的认知里,这意味着我站在'安全'的那一边。

安迷修继续说道,
秋把一盘煎蛋放在他面前,轻轻叹了口气

安宝,你确定吗?帕洛斯的焦虑发作起来很可怕。他会尖叫、挣扎、甚至攻击身边的人。你这只手——
我还有右手。

呜呜,安安怎么这么好,哭
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回了厨房,但安迷修注意到,她走之前往他的盘子里多放了一个煎蛋。
雷伊重新低下头看平板,语气平淡

七点开始。我会在监控室守着。如果出现任何异常——
我会按铃。


不是铃。是暗号。按下红色按钮,雷狮会在三十秒内到达。按下蓝色按钮,我和秋一起过去。
雷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无线呼叫器,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雷狮?


他欠我一个人情。而且,他的元力技能在紧急情况下比电击枪好用。
雷伊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安迷修拿起那个呼叫器。很小,可以挂在脖子上,像一个儿童电话手表。
谢谢。


不用谢我。这是风险评估。七点。别迟到。
雷伊站起身,将长发重新束好,
下午六点,安迷修敲响了帕洛斯的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帕洛斯的脸出现在缝隙里——苍白、憔悴、眼下两团青黑。他的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里布满血丝。

安医生……我没事。真的。你不用——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知道我不用。但我想来。可以让我进去吗?

安迷修站在门口,没有推门的意思,
帕洛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极慢地,把门拉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安迷修走进去。
帕洛斯的房间比上次来时更乱了。被子掉在地上,枕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羽毛散落在地毯上。窗户关得死死的,窗帘拉了两层——一层纱帘,一层遮光布。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恐惧混合的气味。
帕洛斯缩回到衣柜里,抱着膝盖,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游移,像一只受惊的麻雀。

煤气……煤气阀是不是没关?我闻到味道了……
他突然说
安迷修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只有灰尘和羽毛的味道。
帕洛斯,这里没有煤气。


有的……你闻不到吗?那种硫磺的味道……
我闻不到。而且雷伊姐每天早上都会检查全屋的安全系统。煤气阀是电子控制的,有自动切断功能。


那……那也有可能是管道老化……
管道是去年刚换的。雷伊姐有记录。

帕洛斯沉默了。但他的手指还在不停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安迷修没有继续说服他。他走到窗边,把遮光布拉开了一条缝——不是全部拉开,只是让一丝黄昏的光线透进来。然后他在帕洛斯的床边坐下,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帕洛斯,你还记得昨天银暴走之前,你在做什么吗?

帕洛斯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我……我去喝水。
为什么是凌晨两点?


因为……因为白天人多。太吵。晚上安静。
所以你选择在最安静的时候出门,结果遇到了最不安静的事情。

帕洛斯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但安迷修捕捉到了。

命运喜欢开玩笑。
帕洛斯低声说。
不是命运。是焦虑。你害怕白天的人群,所以选择了夜晚。但夜晚的别墅对你来说并不安全——因为你的焦虑告诉你,夜晚有更多危险。所以你陷入了一个悖论:白天太吵,夜晚太险。无论什么时候出门,你都觉得不安全。

帕洛斯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频率慢了一些。
帕洛斯,你的焦虑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一定有源头。你愿意告诉我吗?

安迷修的声音放得很轻,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

我撒谎。
帕洛斯突然说。
安迷修没有接话。他等着。

我从小就撒谎。不是那种恶意的欺骗。是……条件反射。有人问我'你今天好吗',我就说'很好'。有人问我'你喜欢什么',我就说'都行'。有人问我'你害怕吗',我就说'不怕'。
帕洛斯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抬起头,眼睛里映着那一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但我什么都怕。怕黑。怕安静。怕人群。怕独处。怕被抛弃。怕被忘记。怕——
他的声音哽住了。

怕有一天醒来,发现所有人都不在了。就像……就像以前那样。
安迷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

帕洛斯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小时候……住在福利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孩子们会抢东西、打架、排挤别人。我太瘦弱了,打不过任何人。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撒谎。
他笑了一声,很苦涩。

我告诉他们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那个人会来保护我。我编造了一个又一个故事——有的说我有超能力,有的说我认识黑帮老大,有的说我家里很有钱很快就会来接我。那些孩子信了,有一段时间他们不敢惹我。
呜呜,心疼帕帕
后来呢?


后来……那个'很厉害的人'一直没有来。孩子们发现我在撒谎,就把我堵在厕所里。打了很久。我躺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还在说'他会来的'。
帕洛斯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安迷修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两件事。第一,撒谎可以保命。第二,没有人会来救我。所以我必须自己保护自己——用谎言筑一面墙,把所有人和所有危险隔开。
帕洛斯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勾勒那面看不见的墙。

但墙筑得越高,里面就越黑。越黑,我就越怕。越怕,就越需要更多的谎言来保护自己。到最后……我连自己都骗了。我骗自己说我不怕。我骗自己说我很强大。我骗自己说——
他的声音彻底碎了。

我骗自己说,我不需要任何人。
衣柜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安迷修慢慢地、慢慢地挪到了帕洛斯身边。他没有拥抱他——帕洛斯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被触碰。他只是挨着他坐下来,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帕洛斯。


嗯?
你说你骗自己说不需要任何人。但你今天让我进来了。

帕洛斯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给我开了门。你让我坐在你旁边。你告诉我你撒谎的原因。帕洛斯,这不是'不需要任何人'的表现。这是信任。

安迷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帕洛斯的嘴唇微微颤抖。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没关系。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请你相信一件事——

安迷修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是早上艾比偷偷塞给他的,他忘了吃。
卡米尔昨天从我手里拿走了一颗这个。格瑞前天对我说了一个字。银昨晚在我的怀里睡着了。他们一开始也不相信我。但现在,他们愿意让我靠近一点点了。

他把糖放在帕洛斯手边的地板上
帕洛斯低头看着那颗糖。
红色的包装纸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微弱的光。

……什么味道的?
草莓。


我不喜欢草莓。
那下次给你换柠檬味的。

帕洛斯终于——终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安医生,你真的很不会骗人。
因为我是骑士。骑士不说谎。


骗子。
这是事实。

帕洛斯没有反驳。他只是把那颗草莓糖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没有剥开。
那天晚上,安迷修坐在帕洛斯的房间里,守到了凌晨一点。
帕洛斯没有焦虑发作。他没有尖叫,没有挣扎,没有攻击任何人。他只是抱着膝盖坐在衣柜里,偶尔和安迷修说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
凌晨一点十五分,帕洛斯睡着了。
他的头靠在衣柜的侧板上,手指松松地攥着那颗草莓糖,呼吸平稳而绵长。安迷修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遮光布重新拉好——但留了一条缝,让月光能透进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帕洛斯熟睡的脸。
然后他拿出呼叫器,按下了蓝色的按钮。
三十秒后,雷伊和秋出现在走廊里。

情况?
雷伊压低声音。
睡着了。没有发作。他跟我说了他的过去。关于福利院。关于谎言。

安迷修指了指房间里的人影,
雷伊和秋对视了一眼。

福利院。
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表情变得很复杂

那孩子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他今天说了。

雷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做了一件安迷修从未见过她做过的事——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好,安医生。
三个字。很短。很轻。但安迷修觉得,这比任何夸奖都重。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安迷修在病历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帕洛斯首次主动透露创伤史(福利院经历)。患者长期依赖谎言作为防御机制,根源在于童年被孤立和暴力对待。通过陪伴和非对抗性对话,患者表现出初步的信任建立。备注:帕洛斯不喜欢草莓味。下次备柠檬糖。"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是周六。按照排班表,明天上午是卡米尔的陪伴时间。
安迷修忽然想到一件事——卡米尔的草莓糖是从哪里来的?艾比说是"以前爱吃的"。但卡米尔被霸凌之前,是谁给他买的草莓糖?
他拿起手机,给雷伊发了一条消息:
"雷伊小姐,卡米尔在被接来这里之前,有人给他买过草莓糖吗?"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我买的。每次他去学校之前,我都会在书包里塞一包。他从来没吃过——他说要留着,因为那是'姐姐给的'。直到有一天,那群混蛋把糖抢走了,踩碎在地上,逼他跪下去舔。"
呜呜,怎么能这样对卡卡,哭
安迷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碰过任何甜食。"
安迷修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骑士守则第一条。
然后他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柠檬糖,放在了床头柜上。
明天。明天他要给卡米尔带一颗柠檬糖。
不是草莓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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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就到这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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