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落户安家

白家在九龙寮屋落脚，转眼三个月过去。

这三个月，一家人彻底摆脱了初来港城的茫然局促。如今熟稔街巷路况、警查规矩和本地人情，一口粤语说得流利自然，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步步拘谨、畏手畏脚。

刚来的时候，白远山和白宇宁在地下塑胶作坊做工。活重时间长，工钱微薄，还总被工头克扣压榨。

每晚收工回家，白宇宁揉着酸痛的手腕，满心疲惫：“爸，作坊太熬人了，从早干到晚，一点错都不能有，扣钱比给钱快。我以前开饭店、看纺机，都没这么累。”

白远山抽着廉价烟，神色沉稳：“我知道苦。我们现在是黑户，没得选，先熬着稳住。”

薛佳敏和白玉兰在家做手工零活，天天埋头苦干，指尖磨得通红，挣的钱仅够贴补伙食。

薛佳敏看着清简的晚饭，忧心道：“这样不行，累死也存不下钱，真遇上急事一点办法都没有。”

苦力和手工终究不是长久出路。当晚一家人围坐，认真商量未来生计。

白玉棠开口提议：“夜市晚上管得松，人流又大。我们有空间保鲜食材，还会后世的小吃做法，味道比别家好，不如我们摆摊试试？”

白宇宁点头赞同：“小妹说得对，我以前做过私房菜、开过店，手艺稳，肯定能赚钱。”

白宇航接过话：“我这几天到处看了，白天查得严，傍晚最稳妥，我们低调出摊就行。”

主意就此定下。

此后白家每日傍晚在夜市摆摊，卖炸小吃、面食和糖水。食材干净新鲜、味道地道、分量实在，很快在一众小摊里脱颖而出。

没几日就攒下大批回头客，收入远超做工和做手工。

客人常常夸赞：“你们家味道最正、分量足，下次还来！”

白玉棠总是温和回应：“多谢光顾，慢走呀。”

日子渐渐有了起色，一家人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不少。

这天傍晚，夜市烟火热闹。白玉棠跟着家人在摊前忙碌，朴素干净，手脚利落，性子温柔纯粹。

街口停下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路过办事的梁瑾安，随意一瞥，目光瞬间锁在白玉棠身上。

阔别三月，他终于再次见到了乱石滩救他性命的小姑娘。

三个月来他全城搜寻，杳无音讯，几乎放弃，没想到会在市井里偶遇。

看着烟火中踏实勤恳、不染市侩的少女，梁瑾安眸光沉沉，指尖微紧。他静静看完整家人摆摊谋生、辛苦度日的模样。

回到老宅，他当即吩咐手下：“去查一下街口摆摊的白家，把底细摸清。”

次日看完调查报告，梁瑾安才知晓，白家是内陆偷渡来的黑户流民。

他身处豪门纷争中心，自身风波未平。若是贸然相认，只会把家族的恩怨风雨，牵连到安稳度日的白家，毁了他们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思虑再三，梁瑾安决定不现身、不相认、不打扰。只暗中庇护，报答当时的救命之恩。

黑户身份，是白家最大的心病。六十年代港城稽查严苛，黑户日日惶恐不安，一纸合法户口，是所有人最难求的奢望。

为了落户扎根，夜里一家人再次商议。

薛佳敏凝重道：“办证手续费太高，我们摆摊攒的钱还差很多。”

白远山咬牙决断：“把空间里存的香烟、零食、精品物件都卖掉。东西再珍贵，也不如一家人安稳户口重要。”

众人虽不舍，也纷纷同意。

他们悄悄托人出货凑钱，却不知道，所有私下交易，全是梁瑾安安排亲信接手。

亲信从不压价、全数高价收购、从不过问来历，只为让白家顺利凑齐钱款，不受半点亏。

交易一笔笔完成，办证钱款很快凑齐。

与此同时，梁瑾安动用深厚人脉暗中疏通，原本难如登天的户籍手续一路绿灯，审核、核查、发证毫无刁难阻滞。

短短数日，白家六口人全部拿到了合法居民身份证。

捧着崭新的证件，白宇宁声音微颤：“我们终于不是黑户了。”

薛佳敏眼眶发红：“这下踏实了，以后能安心在这里过日子了。”

压在全家头顶数月的惶恐彻底消散。他们只当是自己运气好、遇上好心人，全然不知暗处有人替他们铺平了所有路。

另一边，梁瑾安看着白家陆续拿出的稀缺物资，心中越发疑惑。普通偷渡家庭，绝不可能有这些高档稀罕物件。

但他从不好奇深究他人秘密，只要无碍、能帮白家脱困，便不再多问，只吩咐手下继续全数收购。

户口落地后，梁瑾安的帮扶并未停止。

他借梁家产业公开招工的名义，悄悄安排白远山、白宇宁进入正规大厂。岗位体面稳定、薪资优厚、绝不克扣，远胜黑市作坊。

入职后管事格外优待，白远山感慨道：“真是遇上好东家了，我们好好干活，珍惜这份安稳。”

随后，薛佳敏和白玉兰被安排进梁家自营的百货大楼上班，工作轻松体面、环境干净、作息规律，是底层女子难得的好差事。

最后，他疏通教育人脉，帮白宇航、白玉棠办妥正规入学手续。

拿到通知书，白宇航又惊又喜：“我们真能上学了？不知道港城学校好不好玩！”

白玉棠眉眼带笑：“嗯，以后可以好好读书了。我都毕业好多年，以前学的早就忘光，正好重新学。”

所有安排都以正规招录、正常入学落实，毫无破绽。

白家上下只觉否极泰来、时来运转，把一切顺遂都归为自身勤恳的福报，自始至终，无人察觉身后有人默默兜底庇护。

短短半年，白家彻底脱胎换骨。

从偷渡流亡、寮屋苟活、日日惶恐，变成全员落户、大人有体面工作、孩子安稳读书，衣食无忧，真正在1961年的九龙稳稳扎根。

市井烟火依旧热闹，豪门深院依旧冷清。

梁瑾安从未现身。

无人知晓，执掌港城风云的他，一直默默守护着平凡的白家。

所有暗中周全与温柔庇护，只为当时乱石滩边，少女那句纯粹的“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