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俞日常

秋风吹进立阳二中的时候，走廊外的梧桐树开始落叶子，金黄的碎叶飘在栏杆边，课间总有学生趴在窗边往外看。高二（2）班教室里闹哄哄的，贺朝单手转着笔，目光越过一堆乱糟糟的课本，直直落在斜前方的谢俞身上。

谢俞正垂着眼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校服外套被他搭在椅背上，里面的黑色连帽衫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点脖颈。他周围自成一片安静的区域，周遭的喧闹好像都和他无关。

贺朝看了一会儿，悄咪咪伸脚，轻轻碰了碰谢俞的椅子腿。

谢俞笔尖一顿，头都没抬，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惯有的冷淡：“干什么。”

“没什么，”贺朝撑着下巴，笑得张扬，“看看我们小朋友认真学习的样子。长得好看，写题也好看，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谢俞懒得理他，继续算数学大题，只淡淡丢过来一句：“收敛点，贺朝。”

“收敛不了，”贺朝低声笑，“美色当前，很难自控。”

前排的万达听见动静，回头挤眉弄眼：“朝哥，俞哥，你们俩又偷偷讲话！老班等会儿过来抓你们！”

“知道了知道了，万达小朋友别多管闲事。”贺朝挥挥手打发他，等万达转回去，又把一张折得歪歪扭扭的小纸条，用笔杆推到谢俞手边。

纸条上是贺朝龙飞凤舞的字：放学去后街那家面馆？加两份牛肉，你的不要香菜。

谢俞扫了一眼，指尖捏起纸条，在下面划了一个“嗯”，又推回去。

上课铃很快响了，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一上来就是随堂小测。卷子发下来，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贺朝扫了一眼题目，轻轻松松提笔写，写两道就侧头瞟谢俞。谢俞做题速度一如既往快，卷面干净，步骤清晰。

老师在过道来回走动巡查，走到贺朝旁边，敲了敲他的桌子：“贺朝，专心答题，不要东张西望。”

贺朝立刻坐直，一本正经：“收到老师！我正在认真思考这道压轴题。”

等老师走远，他又用口型对谢俞说：小朋友等我。

谢俞余光瞥见，耳尖极轻地热了一瞬，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假装没看见。

小测结束，午休时间。班里大半人都跑去食堂，教室里剩下寥寥几个。谢俞趴在桌上小憩，侧对着窗外，阳光穿过梧桐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贺朝没出去，搬了凳子坐到他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他睡觉，不敢大声吵。

他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是针锋相对的“校霸”，一个西楼大佬，一个东楼狠人，谁都看谁不顺眼，互相伪装成不学无术的差生。谁能想到后来慢慢撕开伪装，看见对方藏起来的模样——谢俞不是冷冰冰没有软肋，贺朝也不只是只会玩闹的混混。

贺朝轻轻把谢俞滑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放得很轻。

谢俞其实没睡沉，感觉到触碰，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一双清透的眼睛朦朦胧胧的，没什么攻击性。

“吵到你了？”贺朝放低声音。

“还好。”谢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不去吃饭？”

“不急，等你。”贺朝靠在桌边，“等会儿去面馆，顺便绕路走那条落满树叶的小路。”

下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自习课的时候，班里大部分人埋头写作业。贺朝写完自己的卷子，就凑过去看谢俞的错题本。谢俞的错题本整理得条理清楚，每道错题旁边都标注了错因。

“小朋友笔记做得这么好看，借我抄抄？”

“自己写。”谢俞合上本子，“别总想着偷懒，清华双杰不是靠抄笔记考的。”

贺朝低笑：“也是，我们要一起考清华，谋财害命。”

这句话他们说了很多次，少年人的理想直白又滚烫。

终于等到放学，书包一甩，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路上铺满梧桐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后街的老面馆人不算多，老板认得他们，熟门熟路端上来两大碗牛肉面。

牛肉铺得满满一层，谢俞那一碗干干净净，一点香菜都没有。

热气氤氲，模糊了眉眼。贺朝一边吃面一边跟他碎碎念，说万达今天上课被老师点名，说刘存浩又在纠结社团的事，乱七八糟的小事，絮絮叨叨讲给谢俞听。

谢俞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吃到一半，贺朝忽然说：“谢俞，其实以前我总觉得日子挺没意思的，直到遇见你。”

谢俞抬眼看他。

“我没喜欢过人，”贺朝望着他，眼神认真，褪去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面前这个叫谢俞的小朋友，是第一个。”

谢俞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暮色落在他眼底。他低声回：“巧了，我也是。”

吃完面，两个人慢慢沿着小路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次第亮起，把两道并肩的影子拉长。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立阳二中很普通的一个秋日傍晚，刷题、上课、一碗牛肉面，和身边这个人。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套卷子要刷，很多个清晨黄昏要一起度过。少年人的喜欢藏在这些平淡细碎的日常里，安静，坚定，岁岁绵长。

贺朝伸手，悄悄牵住谢俞垂在身侧的手。谢俞没有躲开，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

“回家？”贺朝问。

“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