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偷得浮生半日甜
入秋后的阳光像是被调低了饱和度,透过落地窗洒进画室时,变得温吞而绵长。
温以宁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手里攥着调色盘,正对着画布发愁。画布上是一片深秋的银杏林,金黄得近乎奢靡,可怎么画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谢辞——”她拖长了尾音喊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切水果的细微声响,没过几秒,谢辞便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兔子苹果,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条薄毯。
他走到她身后,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弯下腰,将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又细心地把她的脚裹进去。
“光脚会着凉。”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胸腔微微的共鸣。
温以宁顺势向后一靠,背脊贴上他坚实的胸膛,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老师,你来帮我看看,这画是不是缺了点灵魂?”
谢辞垂眸,目光扫过画布,又落在她沾了一点颜料的脸颊上。他放下果盘,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语气淡淡却透着宠溺:“灵魂不知道缺不缺,但我知道,某位大画家该补充糖分了。”
温以宁张嘴咬住苹果,甜脆的汁水在口腔蔓延。她含糊不清地嘟囔:“我都画了一上午了,灵感这东西,得靠饿着才能来。”
“歪理。”谢辞轻笑一声,拿过她手里的画笔。
他并不懂油画,但他懂她。
他在画布的角落,那片金黄的银杏树下,添了一个极小的背影。那背影穿着风衣,正低头看书,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瞬间让整幅画静谧了下来。
“看花的人。”温以宁看着那个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谢辞放下笔,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嗯,看花的人,也是守着你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苹果的清香,暧昧因子在尘埃中疯狂滋长。温以宁转过身,跨坐在谢辞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谢辞,我觉得我现在幸福得像在做梦。”
“那就别醒。”他低声道,吻落在她的眉心,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就在两人呼吸交缠,即将吻得更深时,温以宁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扭曲、破碎。谢辞那张清俊的脸在视线中变得模糊不清,耳边传来尖锐的蜂鸣声,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唔……”她轻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以宁?”
谢辞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那股眩晕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两三秒,视线便重新聚焦。温以宁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被谢辞紧紧抱在怀里,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平日里沉稳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谢辞的声音紧绷,手指搭在她的颈侧,确认脉搏平稳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温以宁缓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可能是吧,刚才饿过头了。没事没事,我缓一下就好。”
她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被箍得更紧了。
谢辞没有立刻松手。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似乎想从她瞳孔的倒影里找出什么端倪。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那种生命流逝的失控感,让他心脏猛地收缩。
“真的没事?”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真没事!”温以宁为了证明自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就是起猛了,头晕了一下。谢老师,你该不会是怕我摔倒吧?”
谢辞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嗯,怕。”
他重新将她抱紧,力道大得有些发疼,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以后不许饿肚子,也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温以宁笑着应下,心里甜得冒泡。她不知道的是,谢辞在松开她转身去倒水的时候,目光在她刚才作画的画架旁停留了许久。
那里有一支掉落的画笔,笔尖沾着一点红色的颜料。
刚才她晕倒时,那支笔并没有掉在地上,而是被她死死攥在手心,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溺水时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谢辞蹲下身,捡起那支笔,指腹摩挲过笔杆。
一种莫名的、毫无来由的恐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脊背。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窗边喝水的温以宁。阳光洒在她身上,美好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谢辞,发什么呆呢?快来帮我看看这个颜色!”她回过头,笑得灿烂。
谢辞敛去眸底的情绪,站起身,将那只笔放回原处,笑着走过去:“来了。”
窗外,一片枯黄的落叶无声地坠落,砸在窗台上,碎成了粉末。
那是秋天发出的第一声警告,可惜沉浸在热恋中的人,谁也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