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见如故
温以宁第一次见到谢辞,是在一个闷热的梅雨季。
那天她为了赶稿,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迷了路。暴雨说来就来,她抱着画板狼狈地躲进了一家连招牌都褪了色的古籍修复店。
店里很静,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浆糊和淡淡的檀香混合的味道,闻着让人莫名心安。
“抱歉,我躲个雨。”温以宁喘着气,发梢还在滴水,像只落汤的小猫。
柜台后的人闻声抬起头。
那是个极其干净的男人。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如潭,手里正拿着一把竹启子,小心翼翼地挑开一页脆化的古籍。
谢辞看着她,目光在她湿透的裙摆和怀里的画板上停留了两秒,随后放下手中的工具,起身走向里间。
温以宁以为他要赶人,正尴尬地准备退出去,却见他拿了一条干净的干毛巾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出来。
“擦擦吧,别感冒。”他的声音低沉清冽,像玉石相击,听不出什么情绪,动作却很轻柔地将毛巾递给她。
温以宁愣了一下,接过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微凉,干燥。
“谢谢。”她小声说,捧着茶杯小口喝着,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她忍不住打量起四周,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工笔花鸟,画工精细得令人发指,只是留白处似乎缺了点什么。
“那是我的画。”谢辞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目光落在画上,语气平淡,“画了三个月,总觉得少了一笔。”
“少了一笔?”温以宁脱口而出,“我觉得挺好的啊,就是……好像少了点生气。”
谢辞微微侧目,目光落在她沾着一点水珠的鼻尖上,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或许吧。”
雨停的时候,温以宁的画稿不小心从画板里滑了出来,散了一地。她手忙脚乱地去捡,谢辞却先她一步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张画。
画上是盛夏的荷塘,满池碧色,却显得过于清冷孤寂。
谢辞盯着那张画看了许久,忽然开口:“温小姐,你的画里,缺个看花的人。”
温以宁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未告诉过他,她叫温以宁。
“你认识我?”
谢辞站起身,将画递还给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掌心。他推了推眼镜,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不认识。但我觉得,我好像等了你很久。”
那天之后,温以宁成了这家修复店的常客。
她会在谢辞修书的时候,安静地坐在角落画画;谢辞会在她画累了的时候,适时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他们很少说话,却仿佛已经认识了半生。
三个月后,温以宁的画展大获成功。
庆功宴上,她喝得微醺,躲到阳台吹风。谢辞找了过来,将一件带着淡淡檀香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温以宁。”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有些哑。
“嗯?”她仰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谢辞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带着克制到极致的颤抖:“我修了一辈子的旧书,却修不好一颗心。”
“谢辞……”
“我喜欢你。”他打断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从你第一次躲雨开始,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
温以宁回抱住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他的衬衫上。
她以为这是童话的开端,是漫长岁月里最温柔的序章。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命运馈赠的糖,早已在暗中标好了泣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