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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沉旧事》第二节

周四傍晚的风

身体 身体依旧是疲惫的,肌肉酸痛还没有完全消退。一整天训练流程按部就班,基本功、战术跑位、半场对抗,没有再爆发正面的争吵冲突。

只是那一名年长前锋,自始至终,目光没有从我身上移开过。

不再高声嘲讽,不再当众争执。可那一道沉甸甸、充满敌意的视线,如同影子一般牢牢黏在我的身上。无论我传球、起跳、落位,我总能隐隐感受到来自边线或者场地另一侧冰冷的注视。我始终刻意视而不见,将全部精力投入训练之中。表面风平浪静,暗流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涌动。

转眼来到第三天上午。

清早起床的时候我便隐隐觉得状态不对,脑袋昏沉,胃里一阵阵翻涌着恶心。我以为只是连续高强度训练带来的身体疲惫,强撑着来到球馆集合。

热身刚刚结束,正式训练才刚刚开始,胃里的不适感骤然加剧,一阵阵恶心直冲喉咙。我来不及呼喊任何人,捂着嘴快步冲向场地一旁的卫生间。

关上隔间门,我弯腰扶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酸苦的灼烧感席卷喉咙,浑身瞬间脱力,额头上冒出一层一层冷汗。

宋教练看见我反常的举动,察觉到不对劲,快步径直走到卫生间门口。她轻轻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板,听见里面的动静之后,等我缓过一阵,才推门走进来查看我的状态。

我扶着墙壁慢慢站直,脸色惨白,浑身虚软。

宋教练细细打量着我毫无血色的面色,眉头紧紧皱起。

这时场外的陈教练见我迟迟没有归队,也走了过来,低声询问:“怎么样,严重吗?要不要休息?”

宋教练看了看我勉强站稳的状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严格的考量,随口回道:“应该没什么大事,应该是连日体能透支,普通肠胃不适。”

说完,她转头看向我,话语里带着一丝责备与督促。

“场上坚持一下。运动员训练身体有点反应很正常,不要稍有不舒服就停下整体训练节奏。”

我把胃里翻涌的恶心硬生生压下去,沉默地点点头,独自走出卫生间回到球场。

我死死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完成跑位与折返。可就在一次无对抗的移动转身的时候,脚下轻轻一崴。

熟悉的痛感瞬间炸开,正好是从前重伤的那一只脚踝。

没有冲撞,没有别人的推搡,仅仅只是身体状态极差,重心不稳,自己崴下去。

尖锐刺骨的疼痛顺着脚踝一路蔓延向上,钻遍整条小腿。我踉跄着蹲跪在木地板上,掌心撑住冰凉的地面。旧伤的位置传来熟悉的钝痛,恐惧一瞬间席卷全身。

我最害怕的事情,好像又一次发生了。

两位教练都注意到我的突发状况,快步上前。

陈教练看着我死死按着脚踝、脸色瞬间更白的模样,语气放缓:“怎么回事?又崴到了?”

宋教练俯身简单看了一眼我的脚踝,外表看着没有明显红肿变形,只当是普通小崴脚,依旧觉得我过于敏感、娇气。

“问题不大,缓两秒接着练。你就是太久没高强度对抗,心态太紧绷,一点小磕碰就扛不住。”

周围队员都安静看着,没有人敢出声。

我咬着牙,硬生生撑着剧痛站起来,一瘸一拐归队,继续咬牙完成剩下的训练内容。

每一次落地都是钻心的钝痛,旧伤的隐患彻底被牵动,整条腿都发着麻、发着软。我全程硬扛,不敢停顿,不敢让人再一次抓住说我娇气、说我是瘸子的把柄。

一上午就这么在身体与精神双重煎熬之中熬完。

中午解散回到寝室,关上寝室门,四下无人,连日积攒的压力、赛场的恶意、身体突如其来的伤痛、教练的不理解,所有情绪彻底绷断。我坐在床边,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

颤抖着手打开微信给爸爸妈妈发消息,一边哭一边讲述上午跑去卫生间呕吐、无对抗意外崴伤脚踝、硬撑训练的全过程。

没过多久父母打来语音,语气满是心疼。他们让我不要再听从旁人的催促硬撑,下午不要参加训练,会直接联系教练,务必让我立刻前往医院复查。

情绪稍稍平复之后,我约上室友,一同走出寝室下楼去取外卖。

宿舍楼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别的队伍的队员也在此处拿餐盒。我们正站在外卖货架旁边翻找自己的订单,看见了小两届的师妹。

师妹和身边朋友打闹,脚下没站稳,手里的饮料直接撒了一身,场面有些狼狈。周围零星几个人忍不住低声发笑。我站在一旁,心里没有半分看热闹的心思,只是淡淡看着,并没有跟着起哄。

可谁知道,师妹很快看见了站在这里的那名年长前锋。

不知道她和前锋说了什么,画风陡然急转。师妹直接快步走到前锋身边,两个人凑在一起,眼神齐刷刷转向我的方向。她们交头接耳,手指还若有若无朝我这边比划。

毫无征兆,所有莫名其妙的黑锅与流言,就这样扣到我的头上。

明明我自始至终没有笑,没有说一句话。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一阵冰凉。我不想停下来与她们对峙争辩,什么都没有说,低下头自顾自找到属于我的外卖餐盒,转身和室友一同返回宿舍楼。

推开寝室大门的一瞬间,我立刻敏锐察觉到气氛完全不一样。

屋子里安安静静,寝室另外两个人坐在各自书桌前,低着头,并不抬头看我。往日轻松随意的交谈声消失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疏离、尴尬的僵持感。

我刚刚放下手中的外卖,关系最好的那一位室友偷偷拿起手机,微信消息悄无声息发送过来。

【刚刚那个前锋带着几个人过来咱们寝室串门了,那几个人和寝室另外两个人是同一个母队出来的。她们在寝室说了很多你的闲话,现在寝室内部已经开始站队了。】

看到屏幕上这一行字,我站在寝室地板中央,手里还拎着尚且温热的外卖。

身体尚未消退的胃痛、脚踝隐隐传来的刺痛,再加上眼前突如其来的寝室分裂,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沉沉地笼罩住我。

看着室友发来的那句寝室已经悄悄站队的消息,我指尖僵在屏幕上,心底彻底凉了一截。

原本朝夕相处、同吃同住的寝室,短短一上午,就因为别人的挑拨、无端的偏见,硬生生划出了分界线。

身边关系最好的室友怕我再受委屈、怕我忍不住争辩惹更多是非,怕那群人继续抓着我的伤口造谣,悄悄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提醒我。

“你现在在寝室尽量别说话,别搭腔,什么都别解释。越解释越乱,她们现在抱团,说什么都是你的错。”

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又酸又累,轻轻打字回她:“知道了。”

我不再抬头看寝室另外两个人的侧脸,也不去触碰此刻诡异僵硬的氛围。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熟悉的、沉钝的酸痛顺着骨头缝蔓延,每动一下都提醒我——旧伤真的复发了。胃里的恶心余韵还没散尽,整个人轻飘飘的,浑身无力。

我沉默低头,弯腰拿起自己的背包,安静从衣柜里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外套,还有病历卡。

动作很慢、很轻,安安静静收拾,不吵不闹,刻意降低所有存在感。

可即便我已经如此退让沉默,寝室里其余两个人还是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她们抬眼,漫不经心地看向我,语气带着淡淡的打探,敷衍又疏离。

“收拾东西干嘛?去哪啊?”

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周旋,也不想编造借口,声音淡淡的,平静如实回答。

“我旧伤有点复发,要回机关区那边医院复查。”

话音落下的瞬间。

空气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耳边传来几声若有若无、压得很低的冷笑。

细碎、轻蔑、阴阳怪气。

她们不说话,不反驳,不追问,只用这种无声的态度表达所有嘲讽。

仿佛我的旧伤复发、我的身体不适、我的复查,全是矫情、全是借口、全是我故意装出来逃避训练的把戏。

无数杂乱的思绪瞬间砸进我的脑子里。

委屈、疲惫、心寒、无力。

我死死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不去看她们的表情,不去听她们细碎的嘀咕,继续低头安静收拾东西。

没必要解释。

没必要争辩。

懂我的人自然懂。

不懂我的人,我说一万句都是狡辩。

就在我拉上背包拉链、准备出门的那一刻,手机屏幕突然连续弹出好几条爸妈发来的微信。

消息一条接一条,急促又心疼。

“宝贝赶紧收拾好,别在宿舍待着了。”

“我们已经给你挂好号了。”

“马上打车直接来医院,别拖,别硬撑。”

“我跟你姐说好了,等下让知懿过去陪你检查。”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紧绷了一上午、死死撑住的那根弦,瞬间松了。

眼眶唰地就红了。

在球队被误解、被针对、被拿伤疤羞辱,在教练眼里我是娇气、是不坚持,在室友站队的冷暴力里孤立无援。

可我的家人,永远第一时间心疼我、护着我、接住我所有的狼狈。

我背着包,轻轻和身边要好的室友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多说。

抬脚走出寝室。

身后是抱团的流言、是莫名的敌意、是冰冷的人心偏颇。

身前,是赶来护着我的家人,是可以安心养病、不用硬撑的退路。

电梯下行,楼道安静。

我站在楼下,点开打车页面,输入医院地址。

风吹过来,带着午后微凉的气息。

脚踝每一次轻轻落地,都带着真实、清晰的痛感。

我清清楚楚知道。

这一次,不是我矫情。

不是我怕训练。

不是我玻璃心。

是我的身体,真的撑不住了。

旧伤复发,辛苦熬来的复出之路,又一次被迫按下暂停。

而我心里最清楚——

球场的累我能扛。

训练的苦我能吃。

可人心的恶意、无端的针对、抱团的孤立、拿伤口当笑话的诋毁,我真的扛不住。

车很快到楼下。

我弯腰坐进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校园景色。

默默点开和林知懿的聊天框,静静等着我的姐姐,来接住我所有的委屈。

车子平稳地驶离集训基地,漫长的两个小时车程缓缓展开。

车厢里安安静静,窗外的景物一幕幕向后掠过。远离了充满猜忌流言的寝室,远离了满是敌意的球场,不用时刻绷紧神经提防别人的眼神,不用逼着自己咬牙硬撑伪装坚强。一直紧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挪开。身体依旧酸痛,脚踝的胀痛真实存在,可精神上,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硬撑。

一路晃晃悠悠,车辆缓缓停靠在医院大门口。

我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诊楼台阶下的林知懿。

她早早便已经赶到,目光一直在来往车流之间搜寻。看见我下车,她立刻朝我用力挥了挥手,快步朝我跑过来,伸手一把接过我沉甸甸的背包挎到自己肩上。

她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全是担忧:“到底怎么回事,脚踝怎么又伤成这样?”

我站在医院冰冷的地面上,把这两天发生的一切简单扼要地讲给她听。连续超负荷训练,早上呕吐身体虚脱,无对抗转身直接崴脚,在队里我依旧咬牙坚持完成一上午的训练,还有队内那些无端的针对与冷眼。

听完,她垂眸看向我受伤的那只脚,轻声问道:“现在脚上是什么感觉?”

“空空的,里面发胀,踩地的时候没有踏实的感觉。”我如实回答。

林知懿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扶住我的胳膊:“我们先去拍核磁共振,查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挂号、缴费,排队等候,做完磁共振扫描。漫长的等待过后,医生将电脑屏幕转向我们,屏幕上是层层叠叠黑白的影像。

医生指尖点在屏幕一处,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韧带断了,你自己没有强烈的痛感吗?”

我呆呆望着屏幕,低声回应:“只感觉里面空空的。”

“不只是韧带断裂,周边的关节囊也出现损伤。”医生面色凝重,“先等胶片打印完毕,我们组织会诊,再确定最终方案。”

听见这句话,我的内心没有爆发撕心裂肺的悲痛。接连不断的压力,长久以来心底隐隐的不安,好像早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刻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接受,脑袋懵懵的,仿佛这件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

一旁的林知懿却瞬间情绪失控。

她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向医生反复确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医生,会不会看错了?韧带怎么会断,她是运动员,韧带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您应该清楚。”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头看向我。看见我面无血色,神色木然呆呆站在原地,她瞬间意识到不能在我面前崩溃。

她连忙伸出手臂,牢牢搂住我的肩膀,将我轻轻揽进怀里抱住。掌心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刻意放柔颤抖的声音,一遍一遍安抚我。

“先别下定论,胶片还没有完全出来,会诊结果也没有落地,现在的影像不一定就是最终结论,一切还说不准,不要自己先垮掉。”

我被她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周遭医院走廊嘈杂人声全部离我远去。耳边只剩下她反复的宽慰,可我的大脑一片白茫茫的空白。

曾经无数次为之拼命的球场,我拼尽全力争取的新球队,所有的期待与计划,在这一刻,全部悬在了半空。

医生伸出手指,指尖重重点在电脑屏幕磁共振影像的位置,画面上韧带原本连贯的纤维已经出现明显的断裂缺口。

“你看这里,距腓前韧带,是明显断裂。”

林知懿的身体微微一僵,目光死死落在屏幕黑白的影像上,指尖不自觉攥紧。

医生翻开系统里调取出来我的旧病历,继续缓缓解释。

“她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并不是伤势轻。是小姑娘脚踝本身肌肉力量很强,肌肉代偿帮她分担了大部分痛感。而且我翻看既往记录,这条韧带早就出过问题,以前只是撕裂,一直选择保守治疗,靠着康复勉强维持,还在坚持打球。旧伤本就脆弱,这次身体状态极差,无对抗突然崴脚,残存的韧带直接彻底断开。”

走廊里一片安静。

这些话,把长久以来我脚踝隐隐的不适全部都说通了。那些训练之后夜里发胀、发力时脚下发虚的感觉,原来都是旧伤埋下的隐患。

林知懿喉头滚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作为最清楚篮球于我而言分量的人,她心里明白这对于体育生意味着什么。

医生看见她压抑不住的焦灼,语气放缓,轻声安抚。

“你也不要过度慌乱。韧带断了并不是绝境,事情已经发生,我们静下心好好商量后续的解决办法。手术或者保守康复,都有对应的方案,一步一步来。”

我站在姐姐身侧,安静听完全部对话。

心里依旧在我的后背。

“没事,先别想那么多。明天我们拿到片子找专家再仔细看一看。一切,等到明天再说。”

他的声音故作平稳,可怀抱微微的抖动,还是泄露了他心底巨大的难过。

爸爸努力平复好自己翻涌的情绪,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电话接通,爸爸声音带着疲惫,把我距腓前韧带完全断裂、四处辗转求医,7月28日已经做完手术的事情如实告诉教练,也沉重地说明,接下来的比赛,我没有办法参加了。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满是惋惜。教练很清楚我为了这次比赛付出多少汗水与日夜的训练。

“实在太可惜了。”教练的声音带着叹惋,“让林祁不要有心理包袱。比赛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根本。不用急于回到赛场,安心养伤,把脚踝彻底养好。什么时候身体准备好了,我们队里永远留着她的位置。”

挂断电话,爸爸没有把对话原原本本讲给我听,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隐约听见了走廊里大半的对话,眼眶微微发酸。赛场暂时离我远去,但还有人在盼着我康复归来。

他嘱咐我们先离开单位,让我暂时搬去林知懿那边住一段时间。他郑重看向林知懿,语气满是托付。

“这段时间麻烦你多照看她的情绪,不要总让她陷在伤病里面胡思乱想。该吃饭就好好吃饭,想玩就出去玩,尽量让她开心一点。”

我们应声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的大门。

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将白日残留的燥热吹散。走在停车场的路上,我心里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突如其来地很想见一见老朋友。

我侧过头看向林知懿,声音淡淡的:“要不要叫李卿出来,一起吃顿饭,喝点东西,好好聊一会。”

林知懿没有拒绝,明白我心里积攒了太多无处宣泄的情绪,需要和亲近的人倾诉。

“可以,那你打电话联系她。”

我拿出手机拨通李卿的电话。电话接通,听筒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现在有空吗,晚上一起出来吃饭。”

李卿有些疑惑:“怎么突然约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想在电话里讲这些沉重的事情,敷衍着答道:“没什么,就是单纯叙叙旧。”

“去哪家店?”

“你直接出来就好,傍晚六点我和林知懿开车到你家门口接你,咱们去离你家最近的商场。”

“好。”

挂断电话,我转头询问身旁的林知懿想吃什么。

“我们吃火锅吧。”

“行。”

时间慢慢挨到六点,我们准时开车来到李卿家楼下。没过多久李卿便上了车,车子驶向商场。

火锅店热气腾腾,锅底咕嘟咕嘟翻滚升腾起白茫茫的雾气。锅底滚烫,可我的心里依旧冰凉。

落座之后,李卿还是忍不住满心疑惑,抬眼看向我:“你不是正在封闭式集训备赛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雾气朦胧遮住我的神情,我与林知懿对视一眼,不再隐瞒。我们慢慢把集训队内的矛盾、被队友针对、身体透支呕吐,无对抗崴脚,核磁查出距腓前韧带完全断裂这件事,一五一十全部坦白告诉李卿。

听完这一大段故事,李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神色凝重地坐在对面。沉默许久,她轻声开口。

“这件事,你告诉颜知晚了吗?”

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轻轻摇头:“还没有。”

“你们现在依旧是情侣,这么重大的事情,理应让她知道。”李卿认真看着我。

她的这句话提醒了我。我迟疑着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

屏幕之上,满满都是颜知晚接连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