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银戒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不是怕。是我想确认一件事——摘下来之后,墙会不会重新开口。
它没开。
但裂缝合上的位置,留下了一道印。不是缝了,是印,像用圆珠笔在纸背压出来的线,颜色比墙灰深半度,指甲刮不进去。
我盯着那道印看了很久。
它不是一个疤的形状。
是一个轮廓。
……
中午我出门了。第一次。
不是去买东西,就是下楼,穿过单元门,站到楼道口外面。阳光是白的,照在水泥台阶上,台阶边缘有一层细灰,鞋踩上去没声音。
我在外面站了十七分钟。手机没带,手表也没戴,银戒在床头柜上,钥匙串塞在兜里。
我想知道——没有墙在视线里的时候,它还在不在。
前六分钟正常。风是风,阳光是阳光,远处有人剁排骨,梆梆的,一下一下,跟302隔壁那个从来不露面的邻居节奏一模一样。
第七分钟,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比脚慢了一步。
不是镜子那种慢半秒——是影子比我先停。我还在走,影子已经站住了。我停下来,影子才慢慢跟上来。
我往左迈,影子往左。
往右,影子往右。
我原地站住不动,影子也不动。
但我余光里,它往后缩了半寸。
不是我动,是影子自己在缩。像有人从脚底那片黑里,把颜色一点点往回吸。
我没跑。不是镇定,是腿知道跑也没用。
回楼上,开门,302。
门关上那一瞬间,客厅日光灯嗡了一声。
不是叹气那种嗡。是刚开灯的嗡。
可灯一直没关。
我进卧室。
床头柜上,银戒还在。
旁边多了一把钥匙。
不是空心钥匙。不是铜色备用。是我那串上原本就有的那把302防盗门钥匙,一模一样的齿形,但颜色不对——不是金属色,是灰的,像水泥干透之后的灰,齿尖上沾了一点白粉,跟墙灰一样。
我拿起来看。
钥匙圈上挂着那串旧钥匙,它从门上拔下来就一直在上面,不可能多一把。
我翻了翻——
旧的那把,还在。
两把302的门钥匙。齿形一样,一把银色金属,一把灰白水泥。
我试了试新那把。
插进锁孔。
能转。
拧到一半的时候,门内侧传来一声。
不是叩墙,不是呼吸。
是有人从里面,把门链搭上了。
咔哒。
302的门链,我从来没挂过。
……
我站在门外,钥匙还插在锁眼里。
左手空着。
银戒在屋里,在床头柜上。
裂缝的印子,在门后面那面墙的同一侧——
我突然想起那卷纸上的第一句。
这面墙后面是一间没有门的房间。
没有门。
那刚才搭上门链的,在谁那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