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裂缝比昨天宽了半根头发丝。
我拿尺子量的。不是钢尺,是那把塑料的,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刻度已经磨花了一半。量的时候手抖,量了三次,第三次和第一次差0.3毫米——但我知道不是手抖的问题。
裂缝宽了。
它从302搬进来第一天就有的那条,斜着穿过床头那面墙,像一道没长好的疤。之前所有字都是从这里渗出来的。墨色水渍,顺着纹路爬,干了以后是凹的,指甲能刮下来一层白粉。
银戒戴在左手无名指。大小刚好,像是量过。
前二十三天我怕它。怕到睡觉侧身,背对着那面墙。后来它开始说话,我就面朝它睡,像守着一扇不会开的门。再后来——银戒之后——它不说话了。
不浮字。不渗水。不叩。
我试过敲回去。三下,按规矩。以前敲三下,三秒内它会回。现在敲了,什么都没有。整面墙闷闷的,像敲在棉被上。
25章那天我写到这里停了。不是不想写,是墙对面安静得让我不敢落笔。
……
今天早上七点四十,我去卫生间刷牙。
镜子起雾了。不是热水蒸的——我没开热水,水龙头拧的是冷水。但镜面下半截白了一片,像有人对着它哈了一口气。
我凑近看。雾气在慢慢散。
散开的位置,刚好是脸的高度。
然后我看见雾后面,镜面上有一道指甲印。很浅,弧形的,像有人用手指在镜面还热的时候划了一下,没用力,但留下了。
我抬手去擦。
擦干净了。
但镜子里我的动作,慢了半拍。
不是我慢了——是我手已经放下了,镜子里那只手还在往上抬。
就半秒。
我定着没动。镜子里我也定着。
然后它放下了。比我早。
我转身出卫生间,没关门。客厅灯是亮的,日光灯,惨白那种。302的日光灯一直这样,开久了会嗡一声,很轻,像有人叹气。
今天没嗡。
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牙缝里牙膏泡沫破掉的声音。
回到卧室,我站在那面墙前面。裂缝。宽了半根头发丝。
我蹲下来,把耳朵贴上去。
以前贴上去什么都没有,闷的。像贴在冰箱侧面。
今天不是。
今天有温度。
不是热的,是暖的。像一件刚脱下来的毛衣贴在脸上那种余温。
然后我听见了。
不是回声,不是叩墙,不是浮字渗墨的声音。
是呼吸。
很轻。很近。就在裂缝那一层后面。
一进,一出。
匀速。
我退开半步,低头看左手的银戒。
戒圈内侧我之前没注意过——一直以为是光面的。今天裂缝透出一点光(它从来没透过光,它是实心的墙),那点光斜着打在戒圈内侧,我看见刻了一行字。
很小。
"你不用留钥匙了。"
我抬头。
墙上的裂缝,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