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硕珍握着咖啡杯的指节微微收紧,面上却还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微笑

她倒是精力旺盛。昨晚应酬完还跑那么远。
闵玧其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刺——"应酬",这个词轻描淡写地抹掉了他和金恩月之间那些温存的重量,把它归类为一场可有可无的消遣。他的睫毛颤了颤,开口时声音轻软,却带着回击的力道

她说在我那里比较放松。不用应酬,也不用费心。
金硕珍眼底的笑意微凝。
两个人在大厅里对峙,中间隔着几块地砖的距离。旁人看来不过是两位绅士在礼貌寒暄,但空气里弥漫的暗流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恩月确实容易被新鲜的事物吸引。
金硕珍放下咖啡杯,理了理大衣的袖口,语气温柔却带着刀刃

不过她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多数待不长。她喜欢新鲜,但最终会留在她身边的,都是经得起沉淀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闵玧其颈侧若隐若现的红痕上,唇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你……能待多久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不声不响地泼下来。
闵玧其攥着针织开衫下摆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两秒,抬起头来迎上金硕珍的目光,声音比方才略低了些,却异常清晰

我不知道能待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却字字清楚

但至少她现在愿意来我这里。你呢……她昨晚去了你那里吗?
金硕珍的笑意终于彻底褪去。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两个男人看着彼此,目光里第一次剥去了客套的包装,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属于同一种渴求的暗色。

那正好。
金硕珍率先移开目光,理了理大衣,朝电梯方向走去

我也打算上去见她一面。一起吧。
闵玧其没有拒绝。他跟上去,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里,中间隔开的一臂距离像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电梯镜面映出两个人的倒影。金硕珍开口,语气恢复了温和,但话里的意味比方才更尖锐

她身边的人我都知道一些。朴智旻,田柾国,还有你。你们各有各的好,但有一点你们可能没想明白。
他侧过头,看着闵玧其的侧脸

她可以换掉你们任何一个,但换不掉我。我们的婚事是两家定下来的,圈内圈外都知道。你们对她来说是消遣,我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
闵玧其低着头,看着电梯地面上自己的鞋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声开口,嗓音温软却带着骨子里的倔强

如果她真的在意现实,就不会来找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细刃,精准地刺进金硕珍最在意的那个位置。
金硕珍没有接话。电梯叮一声到了顶层,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助理看到两人同时出现时,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还是专业地替他们推开了门

金总,闵先生和金先生到了。
办公室里,金恩月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助理的汇报时指尖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先后掠过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闵玧其站在左侧,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却抿着唇没有让情绪流出来,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被伤到却不肯服输的倔强。
金硕珍站在右侧,姿态依旧从容,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用力到关节泛白,面上那副温润的面具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痕。
金恩月放下钢笔,靠进椅背里,视线在两人之间不紧不慢地走了一个来回。
怎么一起来了。


楼下碰见的。正好一起上来,顺路。
他走进办公室,自然地在会客沙发主位落座,姿态舒展体面。闵玧其则在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把存在感压到最低,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膝盖处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金恩月从办公桌后起身。她经过闵玧其身侧时,指尖在他肩头按了一下,力道比方才更重些,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金硕珍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他垂下眼帘,再抬眼时,笑容底下多了层薄薄的冷意

恩月,他对你来说挺特别的?
金恩月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腿,神色平淡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身边的人了。


我一直都关心。只是你以前不太让我看到。
他抬眼,目光从金恩月脸上缓缓移向闵玧其。闵玧其被他看得微微挺直了脊背,却没有移开视线。

这位先生比我想象中要年轻。

还在做独立音乐?收入稳定吗?还是说……依靠恩月的资助?
这句话毫不掩饰地揭开了闵玧其和金恩月之间关系的底色。
闵玧其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靠自己的作曲收入生活,不需要别人资助。
金硕珍微微挑眉,笑容依旧温润

那挺好的。独立的人不容易被拿捏。不过……你这么独立,怎么还愿意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话刀子一样锋利,裹在温柔的语气里,像裹着糖衣的针。
闵玧其的指尖猛地蜷进掌心。他低下头,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再抬起来时,眼眶更红了,但声音却稳稳当当

因为我喜欢她。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么多年,不也是因为喜欢她吗。
金硕珍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金恩月靠在沙发里,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眼底没有恼怒,反而掠过一丝极其淡薄的兴味。她很少看到有人敢在金硕珍面前说这种话,更少看到金硕珍被逼到面具裂开的模样。

恩月。
他看向金恩月,语气恢复了平时那份克制的温柔

点心在桌上,记得吃。
他经过闵玧其身侧时停了一步,低头看着这个眼眶泛红却挺直脊背的青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胆子倒是大。
闵玧其没有抬头
金硕珍没有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闵玧其慢慢抬起头,眼眶彻底红了,湿润的水光在眼底打转,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

……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他讨不讨厌你,关我什么事。

金恩月拇指擦过他眼下快要溢出来的水痕
你怕他?

闵玧其咬了咬下唇,摇头

不怕……就是……
就是什么?

闵玧其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气音

就是他说得对,我确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金恩月松开他的下巴,转而按着他的后脑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闵玧其的脸贴进她腰间,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面料打在她小腹上。
他说得对。

金恩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但你不也回击了吗。

闵玧其闷在她怀里,声音嗡嗡的

……我凶了他。
嗯。凶得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