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加维从电竞椅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两声脆响,他没有在意,关了显示器之后拉开一点窗帘缝隙看外面的天色,马德里的黎明是灰蓝色的,跟他离开克里斯公寓那天晚上的夜是一样的颜色。
他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像换了个人,眼下一圈深青,眼白里有血丝,嘴唇干裂了两道,下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胡茬,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有点刮手。
他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出来,未读消息他一条都没看,直接按灭了屏幕,塞进口袋,走出酒店。
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基地的晨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瘦长的,微微摇晃的线条。
他走进更衣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到,他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换了训练服,把鞋带系好,走到外面的草皮上开始跑圈。
跑第一签的时候右脚跟腱有一点紧,他放慢速度让它适应,第二圈的时候心肺开始打开,第三圈的时候她加了速,风从耳边划过去的时候声音盖过了脑子里所有嘈杂的念头。
第四圈,第五圈,第六圈……他在二十分钟内跑了差不多五公里,然后开始做折返跑,冲刺,变向,传球。
他把训练场上的标志盘一个个踢飞又捡回来,把球一脚脚射向空门,足球撞在横梁和门柱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清晨里回荡得像一种节拍器。
队友们陆陆续续来的时候,加维已经满头大汗地在草坪上趴着做了第三组俯卧撑。
莫德里奇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贝林厄姆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加维正站在禁区弧顶第三次把球踢向同一个角度,足球擦着门柱内侧撞进网窝,力量大到球网往后延伸了三寸才落下来。
贝林厄姆走过去,站在离他五米的地方,加维没有停,他把球从网里捞出来,放在罚球点上,退后几步,再次助跑起脚,又是一脚,足球擦着同一根门柱内侧入网。
“第几个了。”贝林厄姆问。
“不记得。”
“你几点来的。”
“忘了。”
加维又捞了一个球放在罚球点上,这次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连续高强度训练之后肌糖原见底的轻度颤抖,贝林厄姆看见了他的手,也看见了他眼下那两片几乎发紫的青黑,还有嘴上干裂的伤口。
“停。”贝林厄姆说。
加维没有停,他助跑起脚,这次足球偏出横梁,飞到了训练场外的铁丝网上弹回来,贝林厄姆跑过去把球截住,抱在怀里,站在加维和罚球点之间。
“停。”他重复了一遍,“你手在抖。”
加维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呼吸又深又急,胸腔里的空气像在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干,汗水顺着额角的旧疤往下淌,划过下颌线滴在草皮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右手,攥了一下拳头试图让它停下来,但没有用。
“我没事。”他说。
“你眼睛都凹进去了,你几天没睡觉?”
加维没有回答,他绕过贝林厄姆想去拿球,贝林厄姆侧了一步挡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加维垂着眼没有看贝林厄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