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

休息日的第一天，加维的手机响了无数次。

克里斯打了十几通，贝林厄姆打了九通，姆巴佩三通，他一般不打电话，打三个已经是反常，内马尔从巴西拨了两个视频通话，第三个改成可语音留言，赖斯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加维都没回，他的经纪人打电话不通之后给他留了点言想让加维报平安，皇马队医也发消息确认他右脚跟腱有没有不舒服。

加维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面扣在酒店床头柜上。

他开的房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顶楼，落地窗外是马德里的全景，但他把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光。

两台曲面显示器并排放着，键盘的RGB灯在黑暗里闪烁着红蓝交错的呼吸效果，他打了二十六小时的游戏。

中途叫了两次客房服务，一次是凌晨三点要了两瓶运动饮料，一次是第二天中午要了一份三明治。

送餐的服务员敲了三次门他才开，只把门拉开一条缝接过托盘，脸上没有表情，黑眼圈沉得像两道淤青。

他选了射击类的游戏，一个人打团队模式。

队友在语音里骂他不说话是不是哑巴，他按了静音继续打，枪声，脚步声，换弹的机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循环播放，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白噪音机器，他打到手指发僵，就甩一甩手继续，打到眼睛酸到流眼泪，就用衣袖蹭一下继续盯着屏幕。

第二天傍晚，他跪在床边。

不是跪着做什么，就是打完一局之后忽然站不起来了，膝盖软了一下，半个身子趴在床垫边缘，额头抵着被褥。

房间里只有显示器待机时发出的微弱蓝光，把他的侧脸照成一片半明半暗的剪影。

他趴在那里，呼吸变得很浅很慢，脑子里什么也没有，那种被游戏填满之后忽然抽空了的空白，比他预想的更疼。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钝钝的，像在敲一扇关死了的门。

他想起克里斯那天在停车场戴着墨镜和卡卡说话的样子，墨镜把克里斯的眼睛遮住了，加维看不见他的眼神，但他认识克里斯太久了。

他知道克里斯只有在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真实情绪的时候才会带墨镜，那他对卡卡是什么情绪呢？

平静的？动容的？余温尚存的？加维不知道自己更怕哪一种，如果克里斯心里还有卡卡的影子，他怕，如果克里斯已经完全放下但只是出于礼貌跟旧人道别，他也怕。

因为那意味着克里斯的爱是一种可以被时间磨灭的能力，而时间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他恨自己没早出生几年，如果他早生几年，他会看见二十三岁的克里斯和二十二岁的卡卡并肩站在草皮上，他不会做什么，但他至少可以看着。

至少可以亲眼看到那段故事是怎么发生的，怎么结束的，而不是在十几年后从更衣室老将的闲聊里拼凑碎片，从旧照片和采访片段里猜测克里斯那时候的心情。

他恨他来的太晚，恨他出现在克里斯生命里的时候，克里斯已经走过了一段他永远无法参与的路，恨卡卡的名字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门槛，虽然加维不需要跨过他才能走到克里斯面前，但他知道那道门坎一直横在那里，在所有克里斯和卡卡共同存在过的空间里。

也恨自己太在意。

他反复想，克里斯看着他的时候，会不会偶尔想起卡卡年轻的脸？克里斯吻他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嘴唇触碰的弧度跟二十年前的某个人相似？克里斯说我爱你的时候，这三个字有没有混着对那段未能善终的感情的遗憾？

他不敢问，问了就收不回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