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风释

昨夜一整夜，我辗转难眠，心底的郁结始终无法释怀。

漫天流言沸沸扬扬，尽数扣在我头上。我从来不在乎旁人对我的诋毁与揣测，可我偏偏忍不住反复琢磨祁清野。

这场风波因我们而起，闹得全校人尽皆知。难道真的对他半分影响都没有？

到头来，心绪大乱、彻夜难安的人只有我一个。

心底悄然生出一层淡淡的隔阂，我暗自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和祁清野彻底划清界限，再也不产生任何牵扯，不给自己徒增烦恼。

次日清晨，我刻意绕了最远的路去上学，避开校门口那间熟悉的小卖铺。

刻意的绕行耽误了不少时间，眼看着就要迟到。我快步赶至校门口，却一眼瞥见了立在门前的祁清野。

我下意识敛了神色，垂下眼眸，假装视而不见，只想快步踏进校门躲开他。

他似乎精准看穿了我的刻意逃避，没有上前阻拦，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跟在我身后，一路沉默不语，不远不近。

走进教室，班里的议论声依旧此起彼伏，细碎的耳语不断萦绕在耳畔。我早已习惯这些嘈杂，只是下意识扫了一圈教室，却没看见陆今安与陆瑶知兄妹的身影。

心头骤然一松，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稍舒缓。

我伏在课桌上，微微闭眼歇息，可纷乱的心思依旧盘旋不散。

他是真的毫不在意这场流言风波，还是……根本不在意我？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猛然直起身。心底一阵懊恼，脸颊泛起浅浅的潮热。

我在懊恼自己，为何要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胡思乱想，为何要被他牵动所有情绪。

第二节课间操，全校统一下楼集合。

秋日的日光依旧燥热刺眼，学校临时举办新生迎接大会。新生入校早已满一月，这般冗长又多余的仪式，让我心底忍不住暗自抱怨。

暴晒的闷热裹挟周身，没站多久，一股腥甜骤然涌上鼻腔。一滴猩红的鼻血猝不及防滴落，落在雪白的校服衬衫上，刺眼又狼狈。

我心头一惊，慌忙举手请假，快步往卫生间走去。

途经楼梯转角，恰好遇上往下走的祁清野。

他目光淡淡扫过我泛红的鼻尖，什么也没问，沉默递来一张纸巾，随即径直离开，不留半分多余停留。

我清理好身上的污渍，赶回操场时，冗长的大会恰好结束。

回到教室，我的桌位上静静躺着一瓶温热的牛奶。

目光落在牛奶上，祁清野的身影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可心底那道芥蒂仍未消散，我依旧无法释怀，无法说服自己原谅他那日看似漠不关心的模样。

正午轮到我值周站岗，守在教学楼门口登记迟到名单。

不多时，祁清野缓步走来，堪堪迟到几秒。

按照值周规矩，我必须如实登记姓名。可指尖落在记录本上，却迟迟无法落笔。我私心不想记下他的名字，不想给他添任何麻烦，可周遭还有不少值周同学看着，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让我进退两难。

就在我迟疑无措时，他径直走上前，抬手拿过我手里的记录本。

笔尖落下，行云流水，潇洒利落的名字跃然纸上。

我怔怔愣在原地，还未回过神，他已经合上本子，转身走进教学楼。

指尖残留着他握过笔的余温，纸上是他独有的字迹，空气里还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专属气息。

这些细碎的痕迹，都真切证明他刚刚来过。

我望着空荡的门口，不自觉弯了弯唇角，小心翼翼将写着他名字的那页纸撕下，轻轻折好放进校服口袋。

连同我这份不敢外露、小心翼翼的少女心事，一同悄悄藏妥。

终于熬到放学，我收拾好书包，看见不远处的祁清野，条件反射般想绕道避开。

脚步刚动，他便快步上前，稳稳拦住了我的去路。

“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跟我置气。”

我别开目光，语气依旧冷淡嘴硬：“我没有生气。”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柔又纵容，像在哄闹别扭的小孩：“好，没生气。那听我解释几句，好不好？”

我向来吃不住他这般温和的模样，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并肩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晚风轻轻吹拂过肩头，吹散连日的闷热。

祁清野声音清淡，缓缓开口：“我从没有对这件事漠不关心。这几天我一直在私下处理所有流言，压下所有风声。”

他侧头看向我，眼底带着浅淡笑意：“你没发现，陆瑶知和陆今安，今天一整天都没来上学？”

我猛然抬眼，瞬间恍然大悟。

“是你做的？”

他不正面应答，只勾着唇角，淡淡丢下两个字：“秘密。”

往后的路程，他慢慢同我解释了所有始末，安抚我所有的不安与别扭。

积攒了一整夜的委屈、隔阂与别扭，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那个傍晚除了晚风吹乱我的头发就没有别的烦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