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跳房子与薯片

系统消停了两天。

准确地说，是没有再在苏沐晴吃饭、睡觉、看动画片的时候冷不丁弹出数学题。它换了一种策略。

这天早上，苏沐晴吃完早饭，正准备回房间继续她的“躺平大业”，被她妈一把拽住了。

“今天别窝在家里了，”苏妈把她往门口推，“出去活动活动，晒晒太阳。小孩子老闷在家里像什么话。”

“妈，外面热——”

“早上不热。去，院子里跳跳绳，玩玩什么，别整天躺着。”

苏沐晴被推出了门。

她站在楼道里，穿着拖鞋和睡衣，跟这个世界面面相觑了几秒钟，然后认命地拖着步子下了楼。

小区是老式的那种，六层楼，楼下有个不大的院子，花坛里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月季，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跳房子格子——不知道是哪家小孩画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

苏沐晴在花坛边上坐下来，准备发呆。

然后她看见了跳房子格子里写的东西。

不是数字。

是单词。

从1到10，每一格一个，整整齐齐地嵌在粉笔画出的方块里。用的还是粉笔——不知道系统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些字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大概又是它的什么“寓教于乐”功能。

一号格：apple

二号格：book

三号格：cat

四号格：dog

五号格：egg

苏沐晴盯着这些格子，面无表情。

“宿主！”系统的声音充满了某种刻意营造的热情，像是在模仿少儿节目主持人，但它那机械音的底子实在太重了，听起来就像一个机器人硬要装可爱，“您只需像正常跳房子一样跳到对应的格子里，同时念出单词，就可以完成今日的英语学习任务——”

“不跳。”

“——这个游戏非常有趣，可以同时锻炼您的体能和语言能力，并且——”

“不跳。”

系统沉默了一瞬，语气忽然变成了另一种，带着一种微妙的、不太好意思的意味。

“……其实我也准备了奖励机制。”

苏沐晴挑了挑眉。

这倒新鲜。

“什么奖励？”

“如果您完成全部十格，可以在最后一格获得一份随机零食奖励。口味可自选。”

苏沐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零食？什么零食？”

“系统商城积分兑换。薯片、巧克力、果冻、辣条，都可以。不过——”系统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辣条不太健康，建议宿主选择——”

“我要吃辣条。”

“……好的辣条。那您准备开始跳了吗？”

苏沐晴看了看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英语单词，又想了想辣条的滋味，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吧。就这一次。”

系统的声音以肉眼可察的速度亮了起来：“太好了！请宿主站到起点位置，预备——”

“你等下。”

苏沐晴走到跳房子格子的起点，低头看了看。

她认认真真地跳了起来。

单脚跳进第一格，念出“apple”。然后双脚分开落在第二三格，念出“book”和“cat”。单脚跳进第四格，“dog”。跳过第五格——因为这个格子写的是“egg”，系统把它设成了“炸弹格”，不能踩。

苏沐晴虽然嘴上嫌弃，但跳起来还挺认真的。小学生的身体轻巧灵活，单脚跳来跳去毫不费劲，比上辈子那个常年久坐、爬个楼梯都喘的成年人强多了。

跳到最后一格的时候，她双脚稳稳落地，念出最后一个单词：“school。”

然后她转过身，朝空气伸出手。

“奖励呢？”

一包辣条凭空出现在她手心里。

苏沐晴瞪大了眼睛。

真的出现了。包装袋红彤彤的，上面印着“卫龙”两个大字，摸起来还是真的——有重量，有质感，甚至能闻到那种熟悉的麻辣味。

“你这是什么黑科技？”她忍不住问。

“系统商城积分兑换的实物传输功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需要耗费一定能量，但为了激励宿主学习，我认为这是值得的。”

苏沐晴撕开包装，抽出一根辣条咬了一口。

又麻又辣又香。

她坐在花坛边上，一边嚼一边看着地上那些粉笔单词。太阳渐渐升高了，月季花的影子和跳房子的格子重叠在一起，蝉在树上拼命地叫。

“系统。”

“在。”

“你花了多少积分换这个？”

沉默了两秒。

“……不多。”

“不多是多少？”

“今天的英语学习任务如果折算成KPI点数，宿主刚才完成的部分可以换算为3点。而辣条的兑换价格是——15点。”

苏沐晴嚼辣条的动作停了一下。

“所以你亏了12点？”

“不能这么算。”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严肃，“这是战略投资。通过建立正向激励循环，逐步培养宿主的学习兴趣，从长期来看——”

“你就是亏了12点。”

“……是的。”

苏沐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包辣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死磕KPI的学霸系统，为了让她背十个单词，自掏腰包亏了12点积分。

这要是放在上辈子，打死她都不信。

“你之前对别的宿主也这么大方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它的声音低了一点，“以前的任务激励都是虚拟奖章和成就徽章。实物兑换——是昨天刚开通的功能。我去系统商城研究了一晚上。”

苏沐晴嚼辣条的动作慢了下来。

“专门为我开的？”

“因为您对虚拟奖励完全不为所动。我分析了您的行为偏好，发现您对食物类激励的响应概率比虚拟奖励高出百分之四百——”

“说人话。”

“……因为你不爱学习只爱吃。”

苏沐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是系统第一次用这么“人话”的方式说话。虽然它大概只是把她的话翻译了一遍，但听在耳朵里，就是比那些“宿主”“KPI”“正向激励”之类的词顺耳多了。

“行，”她把最后一口辣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辣椒末，“那明天跳房子给什么？”

系统显然没想到她还会主动问明天的任务，声音里的机械感都被某种急切取代了。

“明天可以安排巧克力！或者果冻！或者——您有什么偏好吗？”

“随便。别太贵，省着点你的积分。”

系统安静了一瞬。

“宿主，”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确定，“您是在关心我的积分余额吗？”

“没有。”

“可是您刚才说——”

“我说省着点，是因为你要是积分花光了，以后就没零食吃了。”苏沐晴站起来，往楼道走，“这叫战略投资。长期来看——”

她把系统刚才的话原样扔了回去。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沐晴差点绊一跤的话。

“宿主，您学坏了。”

“跟你学的。”

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过来，凉凉的。苏沐晴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她发现了一件事——上辈子的系统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上辈子的系统只会说“任务完成”和“继续努力”和“排名下滑警告”。它从来不会跟她开玩笑，从来不会亏本给她换零食，从来不会研究一晚上怎么让她背单词。

是什么让它变了呢？

是因为她死了吗？

还是因为它上辈子也后悔了？

苏沐晴走到家门口，忽然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

“在。”

“上辈子我对你是不是挺差的？”

这一次，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平静的、机械的，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

“不。是我对您不够好。”

苏沐晴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外，没有动。

楼道里很安静。

“走吧，”她轻轻地说，“回去了。”

“好。”

门开了，屋里的空调冷气扑过来。

她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扭头看了她一眼：“出去活动了？”

“嗯，跳了会儿房子。”

“乖。”

苏沐晴换鞋走进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

桌上摊开的暑假作业，前两天写的那一页还歪歪扭扭地留在那里。她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然后她听见系统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今天的跳房子您感觉怎么样？如果喜欢的话，明天可以换一种户外游戏，比如‘单词红绿灯’或者‘数学捉迷藏’——”

“你这些名字还能再土一点吗？”

“……我正在学习起名。”

苏沐晴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明天就‘单词红绿灯’吧。”

她听见脑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叮——”，像是系统在后台偷偷庆祝。

苏沐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天空。

暑假还长。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她脑子里这个笨系统，比以前可爱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