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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被迫上场的姜屿述

蝉鸣暂停的那一页

陈槐惜大一暑假的第二周,她和姜屿述坐上了去南海的高铁。

车程四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到田野再到沿海的丘陵,最后视野豁然开朗,一片碧蓝的海平面从地平线上浮现。陈槐惜趴在车窗上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蓝,心里涌上一种"终于来了"的满足感。

"你去年夏天来的时候也是坐这趟车?"她转头问。

"嗯,差不多时间。"姜屿述在旁边整理相机包,"那时候拍的照片还不太行,构图和曝光都有问题。这次来可以重拍。"

"你把去年拍的给我看看。"

他把手机递过来,里面存着去年南海行的照片。落日、沙滩、脚印、海浪拍岸的细节,构图虽然不如他现在成熟但已经有了他特有的那种视角——总能看到别人不太注意的小角落。

"比我想象的好。"陈槐惜把手机还给他,"你现在回去重拍,可以把去年的角度跟今年的拼在一起。"

"拍了确实打算这样。"

到站之后两个人打车到了预定的民宿。民宿在海边不远,推开阳台门就能看到海。下午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风带着咸湿的气味从窗口涌进来。陈槐惜靠着阳台栏杆看了好一会儿海,才转身回屋收拾行李。

傍晚两个人去了沙滩。六月底的海边游客不算多,晚霞把天空烧成大片大片的橘红色,海面上浮着一层流动的金光。陈槐惜赤着脚踩在沙滩上,被潮水漫过的沙面又凉又软。姜屿述走在她旁边,偶尔停下来对着海面或脚印拍几张。

"你去年有没有拍到好看的晚霞?"陈槐惜问。

"去年有一天傍晚特别好看,那天我拍了三十多张,最后选了一张留着。"他把相机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张去年拍的晚霞,跟眼前的天空色调相近但云层形状不同。

"今年再拍一张,拼在一起。"陈槐惜说。

"已经拍了。"他按了两下快门。

两个人在沙滩上走了很远,一直走到游客稀少的区域才停下来。周围安静了很多,只有海浪一阵阵拍上沙滩的声音和远处模糊的人声。陈槐惜找了一块稍微干燥的沙地坐下来,姜屿述也在她旁边坐下。

"你去年跟家里人一起来的时候,也坐在这里看海吗?"她问。

"差不多位置。当时在想明年还能不能来。"

"为什么不能?"

"不确定考不考得上安大。如果考到外地去,暑假就不一定有时间回来了。"

陈槐惜看着他,暮色的光线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你去年担心考不上安大?你成绩那么好。"

"成绩好也不代表一定能上,考试有不确定因素。"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后来考上了。"

"不但考上了,还在安大遇到了我。"

姜屿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这句话你说对了。"

海浪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回去,发出舒缓而规律的声响。陈槐惜靠着沙滩往后仰,双手撑在身后的沙子上。天边的晚霞正在从橘红变成紫红又变成暗蓝,第一颗星星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亮了起来。

"明天早上看日出?"她问。

"看。我已经查了潮汐表和日出时间。"

"你又做功课了。"

"不然呢?"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起身往回走。沙滩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潮水涨上来的时候淹没了其中一部分,但前面的脚印还留着,一串串地延伸向远处民宿的灯火。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陈槐惜被手机闹钟叫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洗脸换衣服,走到阳台上看到姜屿述已经站在民宿门口了,背着相机包在晨光微熹中等着她。天色还是暗的,但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透出了一线淡粉色的光。

两个人沿着沙滩走到昨天下午到过的那个位置。清晨的海边安静得几乎只有海浪声,远处偶尔有一两只海鸥飞过。陈槐惜裹着外套站在沙滩上等日出,姜屿述已经把三脚架架好了。

天光一分一分地亮起来。从淡粉到橙红再到金黄,太阳从海平面后面慢慢升起,把整片海面染成了一匹流动的金色绸缎。陈槐惜看着那个画面,觉得比任何照片都要震撼——因为它正在发生,她正站在这里亲眼看着。

"拍到了?"她侧头问。

"拍到了。"姜屿述放下相机,"全景和特写都拍了。"

"那我画一张。我们回去拼在一起。"

她在沙滩上坐了下来,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早晨的光线正在快速地变化,她没有追求精细的细节,而是用快速的铅笔线条捕捉了大致的色块和光影的分布。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她画完了,低头看了看,虽然潦草但那种日出的氛围和光线变化的速度感都抓到了。

"像。"姜屿述蹲在旁边看完了她画画的全程。

"你连画画都说'像'?"

"不是像实物,是像你看到的那个感觉。"

陈槐惜合上速写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回去整理好了发给你。"

在南海待了三天两夜,陈槐惜和姜屿述在海边拍了日出日落、拍了潮汐涨退、拍了她坐在沙滩上画速写的侧影、拍了他架三脚架等光线的背影。最后一天傍晚他们沿着海岸线走到了一个游人很少的礁石滩,坐在礁石上看最后一场日落。

海水在礁石脚下起起伏伏,溅起白色的水花。远处的天际线正在从橙粉变成深紫,几艘渔船在海上漂着,像静止在画框里的小点。

"明年暑假还来吗?"陈槐惜问。

"你想来就来。"

"那明年还一起。"

"嗯。"

两个人在礁石上坐了很久,一直到星星完全亮起来才起身往回走。咸湿的海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整个夏天的气息。陈槐惜走在前面一点,姜屿述走在后面,两个人的脚印在潮湿的沙滩上印成两排,一直延伸向远处亮着灯火的民宿。

回到永安之后又过了一周,陈槐惜开始整理暑假的速写。她在清溪镇画了五幅、在海边画了七幅、在回家的高铁上画了两幅——加起来十四幅夏天的作品。她把它们按时间排序扫描保存,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名字叫"2024夏天"。

七月中旬,楚漾和桑嘉宥约了大家出来吃饭。余祈也来了,说医科大暑假只有一个月,他得抓紧时间跟老朋友们聚。六个人在学校北门那家面馆坐了一桌——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个固定的聚会点。

"你们暑假都干嘛了?"余祈边吃面边问。

"我回了趟家,然后跟桑嘉宥去了趟周边古镇。"楚漾说。

"我们去了海边。"陈槐惜说。

余祈的筷子顿了一下:"你们俩单独去的?"

陈槐惜正低头吃面,用筷子的动作掩饰了一下表情:"嗯,怎么了?"

"没怎么。"余祈看了姜屿述一眼,"小树你拍照了吗?"

"拍了。"

"回头给我看看。"

吃完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夏天的夜晚风是温的,街边路灯下一群飞蛾在绕着光打转。几个人散了之后陈槐惜和姜屿述并肩往宿舍方向走了一段。

"余祈今天那眼神……"陈槐惜边走边说。

"他那个人的好奇心永远在,不用管他。"姜屿述说,"你在海边画的速写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回去发给你。"

"嗯。我也把照片修完了一部分,回去发你。"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陈槐惜站定之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明天下午图书馆?"

"图书馆暑假也开门,老位置。"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进了楼。上楼梯的时候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姜屿述正站在路灯下举着相机拍一棵树——夏天的树叶子密匝匝的,在灯光下形成一片深绿色的阴影。他拍完了才转身走,步伐从容而平稳。

回到宿舍之后陈槐惜坐在书桌前,把暑假的速写本翻开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清溪镇的油菜花已经谢了,海边日出的铅笔稿还带着沙滩的沙子,面馆聚餐的小速写里六个人围坐的样子生动鲜活。一个夏天被收进了十几页纸里,她翻过去又翻回来,每一页都能想起当时正在发生的事。

她在最新一页画了一幅新的——两个人坐在礁石上看海的背影,远处是正在沉入海平面的落日,近处是白色的海浪一次次涌上礁石边缘。她用了大量的留白来表现海天的开阔,两个人影只占了画面很小的部分,但正好在构图的重心位置。

画完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在这页的右下角写了一段话:2024年暑假。南海。他说明年还来。

她合上速写本,关了台灯。窗外的夏夜安静而温暖,远处传来几声蝉鸣,比六月初弱了一些,但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她躺着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

暑假还有一半。秋天还远。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画,慢慢过,慢慢积累那些可以被收进速写本里的日常片段。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想的最后一件,是明天下午图书馆老位置那杯冰凉的——夏天该换成冰柠檬茶了。她想他大概已经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