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陈凝华睡得并不安稳。灵泉石壁上的警示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眼,梦里全是无头的身影在长安城的街巷间游荡。
天蒙蒙亮时她醒了一次,灵泉在体内流转一周天,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腹中丹田的位置有一缕极微弱的气息在跳动,像是初春融雪时冰面下第一道细流。
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细探,便被身边刘彻的动静分了神。老帝王已经起身了,正坐在案前低声道:“苏文,昨夜查得如何?”
苏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回陛下,长安城西南那几处方士聚集的坊巷都搜过了,没有异动。但……宫中的巫祝昨晚少了一个人。”
刘彻执笔的手顿住:“谁?”
“栾大。”苏文的名字里带着一丝颤,“就是十几年前被陛下处斩的那个栾大。他……他的尸首原本在城外义庄停着,昨夜忽然不见了。”
陈凝华猛地坐起身。栾大——她记得这个名字。史书上记过,汉武帝时期有名的方士,因“五利将军”封号招摇撞骗,后被揭穿腰斩于市。可她分明记得栾大被处死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怎么尸首还在义庄?
“朕当年命人将他腰斩后弃市。”刘彻的声音冷下来,“谁把他的尸首收去义庄的?”
苏文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回陛下……是……是太史令司马迁。他说栾大虽死,但其人曾受陛下亲封,按礼制不宜暴尸荒野,便自作主张收了……”
司马迁。陈凝华心头一跳,掀开被子快步走到外间:“陛下,灵泉昨夜感应到三道窥探,其中一道被标记为‘灵异同类’。”她看着刘彻骤然沉下的脸色,“栾大……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刘彻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苏文,备车。朕去太史令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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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在自家书房的院子里见到刘彻和陈凝华时,手里还握着一卷《天工开物》的抄本。他愣了一瞬,随即放下书卷行礼:“陛下,娘娘,怎么亲自来了?”
“栾大。”刘彻开门见山,“他的尸首是你收的?”
司马迁面色微变,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是。臣当年见他横尸街市,想起他毕竟是陛下亲封的五利将军,便自作主张让人收殓,停在了义庄。后来一直没来得及下葬……”
“太史令,”陈凝华打断他,“您收殓栾大的时候,可曾注意到……他的尸身有什么异常?”
司马迁皱眉回忆了片刻:“臣当日并未亲见,是家中仆从去办的。只说那尸首被腰斩成两截,但面容完好,与生前无异。”
陈凝华与刘彻对视一眼。灵泉在体内微微波动,她能感应到一种极淡的、与灵泉属性相似的灵力残留——就在司马迁手中那卷《天工开物》上。
“太史令,”她走近两步,“您这卷书,这几日可曾借阅给旁人?”
司马迁一愣:“前日太学博士王允来借过一夜,昨日便还回来了。怎么……”
陈凝华没答话,伸手将那卷书接过来,指尖触到竹简表面的瞬间,灵泉猛地一震——那卷书的夹层里,附着一丝极隐蔽的、与栾大灵力同源的气息。
“陛下。”她将书卷递到刘彻面前,“栾大……没死透。”
刘彻接过书卷,盯着那丝若隐若现的灵力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冷冷的,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河面:“腰斩都死不透——朕倒是小瞧了这些方士。”
他转头对司马迁道:“太史令,这卷书朕带走了。你近日小心些,若有人来问这些书的来历,一律推到朕头上。”
司马迁虽不明就里,但看帝王神色便知事态严重,恭恭敬敬应下:“臣遵旨。只是陛下……栾大之事,可是牵扯到娘娘那些天降奇书?”
刘彻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太史令,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谁都不好。”
司马迁闭上嘴,目送帝王与少女并肩出了府门。阳光落在他摊在石桌上的《天工开物》抄本上,他忽然觉得那些精妙的冶铁图纸背后,似乎藏着另一层他触碰不到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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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马车上,陈凝华靠进刘彻怀里,灵泉在两人相触时泛起温润暖意。她忽然觉得小腹那股微弱的跳动又轻轻颤了一下,像一粒种子顶开冻土。1
栾大诈尸?这剧情太带感了
“陛下,”她轻声道,“栾大的尸首不见了,他的灵力却附在太史令的书卷上……他是不是在找什么?”
刘彻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找你的灵泉。”
陈凝华身子一僵。她抬起头,正对上刘彻沉静的眼眸。老帝王的表情很平静,像早已思量过千百遍:“朕当年砍了十七个方士的头颅替你招魂,栾大是唯一一个逃过清算的。他那时便对朕说——‘陛下要找的人不在黄泉,在另一方天地。’朕当时以为他胡言乱语,如今想来……”他顿了顿,“他也许早就感应到了灵泉的存在。”
陈凝华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如果栾大在二十多年前便知道她魂魄会去往他处,那这些年来他潜伏在暗处,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正想着,腹中那股跳动忽然明显了几分,带着一种暖融融的悸动。她微微蹙眉,下意识伸手覆上小腹,灵泉自动探入——然后她整个人怔住了。
那一缕极微弱的气息在丹田位置盘旋,像初生的星子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她分明感应到,那里面有一丝极浅的、与刘彻同源的生机,正在灵泉的温养下缓缓生长。
她怀孕了。半个月。
陈凝华忽然攥紧了刘彻的衣襟,眼眶一热,声音都变了调:“陛下……我……我好像……”
刘彻低头见她神色不对,脸色骤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抓着他的手贴到自己小腹上,灵泉在两人掌心的交汇处泛起柔和的暖光。刘彻愣了一瞬,随即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掌心下,有一缕极其微弱的、与他自己血脉相通的生机在跳动。
老帝王的手忽然开始发抖。
“凝华……”他声音哑了,“这是……”
“半个月。”她仰头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陛下,半个月了。”
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缓行,车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而车厢里,六十三岁的帝王将十七岁的少女紧紧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她肩头,很久很久没有抬头。
陈凝华感觉到他肩膀在极轻地颤抖。她抬手环住他的背,灵泉在两人之间流转着暖融融的光,安抚着他那颗又惊又喜、后怕又感激的苍老心脏。
“陛下,”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您不是说等我回来么?我回来了,还带了个小的一起回来。”
刘彻从她肩头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却笑了。他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珠,指尖也在抖:“朕六十三了……还能有孩子……”
“灵泉养着呢。”她握住他的手,“您看他现在好好的,往后也会好好的。”
老帝王低头,隔着衣料轻轻吻了吻她小腹的位置,唇瓣温热而虔诚。他抬起头时,眼底那些因栾大之事而起的冷意已经散了大半,被一种近乎惶恐的温柔取代。
“朕要给他最好的。”刘彻把她的掌心合在自己手心里,“朕要修一座最暖和的宫殿,种满梨树和朱果树,让他在里面跑着长大。”
陈凝华看着他认真许诺的模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她刚封昭仪,他深夜在宣室殿批折子,她趴在他膝上问“陛下将来有孩子了会给他什么”,他当时揉了揉她的发顶说“朕还没想好”。
如今他想好了。他想给她和他的孩子一座长满梨花的宫殿。
马车缓缓驶入宫城,苏文在外面禀报“陛下,甘泉宫到了”。刘彻却摆了摆手:“再绕一圈。”
苏文虽不解,还是吩咐车夫继续前行。车厢里,陈凝华靠在帝王怀中,听着他砰砰的心跳声,腹中那粒小小的生机在灵泉的温养下安然地蜷缩着。长安城的春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凝华,”刘彻忽然低头,嘴唇贴着她耳畔,“那栾大之事,朕来查。你只管好好养着,旁的什么都不用想。”
她在他怀里乖乖点头,闭上眼睛时,灵泉空间里那面石壁上“灵异同类”的标记正在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浮现的字——
【新生灵种已识别。宿主身体状态:孕早期。灵泉自动开启护胎模式。】
她弯了弯嘴角,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窗外梨花开得正盛,而长安城的这个春天,忽然多了一桩连史官都意想不到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