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沐颜雅身上,那层端肃的面容在暮色中被廊下的灵灯映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的语气放软了几分,像是在试图拉回一个走偏了的孩子:"雅,你明明是个好孩子——何必跟她那种不恩不义的白眼狼在一起玩?"
黄任也向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层被岁月泡过的、熟稔的宽厚:"你也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何必为了她出头,去开罪我们这些对你有恩的人?"他的语调不高,却带着一种"我这是为你好"的沉,像是那些年站在讲法台上训导弟子时用惯了的腔调。
沐颜雅看着他们。她的目光从柳蕊脸上移到黄任脸上,又移回来,像在确认她眼前的这两个人,和她记忆中的人是不是同一个。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确认过的、不会再更改的稳:"你们对我如何,我当然很清楚。"她微微偏了一下头,"但是,这不是我应该对你们伤害我朋友这种行为袖手旁观的理由。"
她说着,抬手探向虚空,指尖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光弧——一柄长弓从她掌心幻化而出,弓身修长,泛着冷冽的银光,弓弦紧绷,像一根被风拉直的线。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弓弦,指尖凝出一支银白色的灵力箭矢,箭尖微微泛着雷光,在暮色中发出细碎的、噼啪作响的声响。她将弓弦拉开,箭尖斜指地面,没有对准任何人,可那柄弓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一种无声的表态:"她,是我的朋友。我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身旁。之前我没能在门中站在她旁边护住她——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她受伤。"
柳蕊的面色微微变了。她的嘴唇抿紧了,像是一句已经滑到嘴边的话被她硬生生截住了。黄任的眉头蹙了起来,那层宽厚的、被岁月泡过的熟稔正在从他脸上一点一点地退去,露出底下那层更硬的、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愠色:"你这是要和我们动手吗?"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就不怕别人在背后指责你?"
沐颜雅没有放下弓。她的手指稳稳地扣在弓弦上,箭尖没有晃动,像是那柄弓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不需要刻意去维持就已经在那里了。她的声音从那张被暮色镀上一层薄光的脸上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被风磨过的、干净的利落:"在门中,我既不是被你们所偏爱的一个,也不是被你们边缘化的一个。"她微微顿了一下,"但是——我不会因为被针对的那个人不是我,就要幸灾乐祸,就要袖手旁观。"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他们脸上移开。那支箭还搭在弦上,弓弦绷着,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线。廊下的风忽然停了。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紧了,静了片刻。黄任看着那支箭,看着沐颜雅那张没有闪避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他看见了沐颜雅身后的廊道尽头,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迅速凝实。
心芸落地的声音很轻,靴尖点地的瞬间几乎没有扬起灰尘,可她的身影在夜色中亮得像一盏灯。她站在沐颜雅身后,微微喘着气,衣袍上带着赶路时卷起风尘,发间那支素色玉簪彻底歪了,碎发散落在颊侧。她的目光越过沐颜雅的肩头,落在柳蕊和黄任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像一块石头落进静水里:"我来了。"
沐颜雅没有回头。她的弓箭没有放下,可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那支箭还搭在弦上。心芸站在她身后,站得很稳,像一扇不会倒下去的门,正好挡在沐颜雅的身后,挡住了所有可能从暗处涌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