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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

离人碎(新修版)

寝殿里的灯火被调暗了一些,暖黄色的光笼在榻边,将心芸苍白的脸照得柔和了些许。她已经醒了,面色还带着一层病后的倦意,可她的眼睛是亮的,正在侧头听兰明溪絮叨什么。灵兔蹲在榻尾,耳朵一抖一抖的,白若柠靠在窗边,手里捻着一片花瓣,林瑛抱着枪靠在门框上,沐颜雅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没喝,只是握着。

心芸醒过来之后,大家就都来了。兰明溪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新的药,嘴上却不饶人:"你知不知道你那脉象乱成什么样了?那帮人根本就是要同归于尽的阵势,你还硬撑那么久——"心芸虚弱地弯了弯嘴角:"我那时候不能倒。"兰明溪把药碗递过去:"现在可以倒了。"白若柠捻着花瓣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是悄悄把花瓣收进袖中。林瑛在门框上敲了敲枪杆,闷声道:"等那些人的老巢找到,我去掀。"沐颜雅抬眼看了心芸一眼,没说话,可她把茶盏放下了。凤羽端着温水进来的时候,大家自觉地让开一条缝,让那缕热气穿过人群,落在榻边。

心芸笑了笑,微微低下头,把药喝了,苦味在舌尖化开,兰明溪塞了一颗蜜饯到她手里。她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门槛上犹豫了一瞬才落进来。殿内的人都微微侧头,看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廊下的灯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陷在阴影里。

云缨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进来。他看见满屋子的人,看见她们围坐的姿态,看见心芸靠坐在榻上、肩上搭着薄被、面色苍白却还有余力说笑的样子。他的脚步顿住了片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门槛挡住了,然后他抬步走了进来。没有人拦他。凤羽微微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但没有说话。兰明溪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林瑛的枪在手里转了一下,最终没有横过来。他走到榻边,低头看着心芸。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月白的衣袖垂落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放哪里。他的喉间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没事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薄被外面的那只手。指尖是凉的。他自己的也是凉的。然后他低下了头,将自己的灵力顺着掌心渡过去,温热的、缓缓流入她经脉之中,像一条终于找到了回路的河。他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满屋子的人都没有说话。

他闭了一下眼睛。他想起她站在爆炸的烟尘中对他说话的样子,想起她转身扶着她姐姐走远,想起她收剑入鞘时的从容。她也受伤了,可她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低头看着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指尖轻轻蜷在他掌心里,像是在睡梦中也还在攥着什么东西。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很重,重到他的眼眶微微发烫。

他原来想的是:与她携手生生世世,守着她就好了。可后来他做了什么呢?他在暗处一次次推她,一次次想让她消失,甚至亲自布下了那个阵法——那个伤她的阵法。他成了最想伤她的人。他成了那个要她命的人。他想跟她并肩站着,却把自己活成了一把从她身后捅过去的刀。他低着头,眼泪落下来了。没有声音,落在自己手背上,温热的、很快凉了。

他哽咽了一下,像是想把那口气咽回去,可他没能完全咽住。他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像在做一件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资格做的事。她还在。她还在笑,还在跟朋友说话。可他心里知道,他已经在用一生的时间,慢慢失去她了。

他松开了她的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他直起身来,后退了两步,像是要确认自己已经离得足够远了,才敢转身。他没有看任何人。月白色的衣袍从众人的注视中穿过去,在门框处停了一瞬,然后消失在廊下的夜色里。夜风从门外涌进来,将屋里的灯火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