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敦被安置在医疗室的病床上,睡得依旧沉。与谢野晶子戴着听诊器反复听了好几遍心肺,又撸起他的袖口查看,皮肤上光洁平整,连道浅疤都没留下,仿佛之前深可见骨的划伤、断臂都只是错觉。

各项体征都正常。
她摘下听诊器,看向门口站着的几个人,

就是精神力透支得厉害,属于自我休眠保护。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国木田独步松了口气,眉头却依旧拧着。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换谁都得消化好一阵。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风风火火撞过来。门“砰”地被推开,中原中也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脸色臭得像吞了整罐炸药,目光扫过房间,最后钉在芥川身上,看到芥川就直接把他拉出去,来到阳台这里才开始发火。

芥川龙之介!你搞什么鬼!
他把芥川甩阳台上让他老实站好,上上下下把人扫了三遍,

大半夜感应到你重伤濒死,我连夜赶过来,你怎么又为了任务受这么重的伤,说了多少次要先把自己的安危放第一,你特码是不是又不——不对,你身上没伤?
在中原中也即将滔滔不绝发现芥川身上没伤有些意外,芥川听着听着低下了头,语气有些局促:

本来是重伤,后来好了。

本来重伤?
中原中也挑眉,尾音拔高,

你当我三岁小孩?我打电话跟太宰治问过了,爆炸冲击加一群实验体围攻,你能毫发无损?就算血族自愈能力再强也不是让你这么折腾的,还是说你那罗生门什么时候有自愈功效了?
芥川沉默几秒,目光扫过病床上昏迷的敦,压低声音,把地下通道里的事简略说了一遍。从敦忽然觉醒、扯臂化鞭清场,到徒手吸收世界之书碎片,短短几句话,听得中原中也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直接骂出声:

扯淡!真是疯了。月下虎的后裔能直接吸收碎片?还能瞬间兽化到高阶形态?
他想了想刚刚进去看到的在病床上的少年,对方睡得安稳,脸颊软乎乎的,怎么看都只是个半大的普通孩子。可芥川从不说谎,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中原中也沉默几秒,沉声道:

这件事封严,不许往外说。虎裔觉醒加碎片吸收,传出去只会惹来一堆麻烦。
芥川立刻点头:

我明白。目前只有我们两个知情。
正说着,太宰治慢悠悠晃进来,靠在门框上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哎呀,中也大半夜赶过来,这么关心芥川啊?

关你屁事。
中原中也皱眉瞥他,转身就要走,

没事我走了。

别着急走啊。
太宰治直起身拦住去路,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既然都来了,帮个忙呗。孤儿院那个据点,本来计划明天潜入演戏,有你在就省事多了。

凭什么?我凭啥帮你们血猎的忙?
中原中也嗤了一声,脚步不停。

凭这个。
太宰治慢悠悠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张老照片——年少的中原中也浑身沾着颜料,蹲在地上涂墙,旁边站着笑到直不起腰的太宰治。
中原中也脸“唰”地黑了:

太宰治!你还留着!

删也行啊。
太宰治晃晃手机,

帮完忙就删。不然啊,我就印个几百张,贴遍血族总部大楼大厅。

你找死!
中原中也拳头攥得咯咯响,气得帽檐都抖。可看着太宰治一副“你不答应我就群发”的样子,终究咬了咬牙,

行!我帮!完事立刻给我删干净!听见没有!

知道啦知道啦。
太宰治笑得眉眼弯弯,

明天晚上行动,少不了你的重力操控,中也小矮人~

说了多少遍!不准叫我矮子!
第二天深夜,老孤儿院外的小巷里。
中原中也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脸色臭得能滴墨。泉镜花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个纹丝不动的小摆件。太宰治叼着颗橘子糖,指着围墙边的侧门:

就从这进。白天从那个女人嘴里套出来的,内部人员走的侧门,进去直接通后院仓库。本来还打算演场痴情少年找上门的戏,现在嘛……有中也你就省了。

啰嗦。
中原中也上前一步,抬手。
重力场骤然下压。
“哐当——”
厚重的铁门直接被压得扭曲变形,锁芯崩裂,缓缓敞开。门后两个放哨的刚要喊,重力一沉,“噗通”两声跪在地上,脸贴地面动弹不得。
三人走进去,院子里打牌抽烟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趴了一地,一个个脸蹭着泥,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麻烦。
中原中也撇撇嘴往前走。所过之处,人通通倒伏,连藏在袖里的刀都拔不出来。
走到宿舍楼尽头的铁门前,太宰治指了指:

就是这扇门,他们藏东西的地方。
中原中也抬手,指尖一握。
“轰隆——”
铁门连着门框直接被重力捏得扭曲变形,轰然倒下。
里面灯火通明,骰子声、笑骂声扑面而来。满屋赌徒围着长桌,筹码堆得小山似的,香烟缭绕,纸醉金迷,和外面破败的孤儿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众人都傻了,齐刷刷看向门口。

都别动。
中原中也冷着脸开口,重力场瞬间铺开,满屋的人都僵在原地,连手里的骰子都悬在半空掉不下来。
太宰治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织毛衣的女人,也没感知到半分碎片气息。他皱了皱眉,对泉镜花道:

镜花酱,你在这看着和中也呆在一起,我去追。主谋似乎不见了。
说完,他身形一闪,往后门追出去。
后院的巷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拉着个女人拼命跑。男人西装革履满头是汗,正是这个赌场的老板。女人就是白天织毛衣的那个,此刻脸上没了白日的温婉,冷得像块冰。跑着跑着把男人的手甩开了,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惠子!你甩开做什么!
男人猛地拉住她手腕,

那些人就要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个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她。

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些弟兄,大家都是好不容易走到今日这种程度,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是我。
女人打断了他的话,笑了,笑得凄厉,男人听到有些不可置信。

什么?为什么……惠子我养了你多少年啊!从你十五岁开始我就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为什么!

别喊我惠子!我不叫这个名字!我叫齐藤堇!
男人没听明白她这句话什么意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心慌。

……我找了两年啊。
齐藤堇声音发颤,从袖口里滑出一把短刀,

我改了名字,混到你身边,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
男人眼看不对,猛地扑过去想抢刀。
齐藤堇侧身躲开,手腕一送。
“噗嗤——”
刀锋精准刺进男人心口。
男人瞪大眼睛,缓缓倒下去,血漫出来,染红了地上的尘土。

……为什么?

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六年前,有一对姐妹,她们的家人除了对方,就是那位重病卧床的母亲。为了个母亲治病,年长的姐姐独自承担了母亲的医疗费,有一个贵人看上了她,让她和他一起去挣钱,姐姐走之前还摸了摸妹妹的头告诉她“母亲的医疗费”有救了。但是自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姐姐。母亲因此伤心过度加重了病情,提前走了。
齐藤堇顿了顿,看了一眼即将彻底昏死的男人,背对着他往月亮的方向走了两步,看着那轮月亮继续说道。

妹妹处理好母亲的后事之后,就按照母亲的遗愿去寻找她那位失踪的姐姐。她很幸运,也遇到了她这生的贵人,一直到两年前……这位妹妹听到了这位贵人手下的闲谈。因此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我姐姐——齐藤葵,就是你骗到这里来的!她不肯陪那些客人,你就让人把她打死,扔去后山埋了!
她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注意后面的情况,太宰治看到那个男人把手放衣兜里,脸一下子阴沉下来。立马掏出通讯器砸向男人的手,并且喊话提醒她。

小心!

什么?你怎么在……
“砰——!”1
蹲蹲下一章,想知道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