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百务队的当晚,国木田连夜对获救的碎月队员做了详细笔录。办公室里灯亮到后半夜,敦坐在外间的沙发上,隔着玻璃能看见国木田笔尖在记事本上飞速划过,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第二天一早,笔录结果摆在了众人面前。国木田指着记录,神色凝重:

按队员的说法,他被囚禁的这段时间里,至少听见了六个不同的人声,都是被雾气诱进来的普通人。实验体每隔十二个小时会打开一次囚室,带走其中几个人,再也没送回来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

囚室每晚都会释放催眠气体,让人浑身无力。他藏在袖口的镀银匕首试过划栏杆,连划痕都留不下——那些囚室的材质,明显是专门针对血猎武器做的改良。
与谢野晶子指尖敲着桌面:

也就是说,这个实验室根本不是什么废弃旧址,是一直都在暗中运作。在黑市花高价钱吸引那些人来到那里,然后专门靠雾气诱捕路人,用活人做实验?

大概率是。
国木田点头,

目前确认存活的只有两名探险者加这名队员,剩下四人身份不明,生死未卜。其中一人属于松本的五人探险队,另外三个目前完全没线索。
敦坐在角落,手里攥着水杯,一直没说话。昨晚他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复闪着控制室的画面,还有那扇自动打开的密码门。他抬起头,小声说:

那个......国木田先生。那扇控制室的门,我只是看了一眼摄像头,它就自己开了。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停住了。这个猜测太荒唐,可又偏偏找不到别的解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国木田眉头拧得死紧,看向太宰治。太宰治靠在窗边,指尖绕着绷带,脸上没了平日里的笑意。

不是巧合。
他淡淡开口,

那是生物识别门禁,只对特定基因序列生效。能直接打开,说明敦的血脉信息,早就录进系统里了。
敦的手指猛地收紧,水杯壁的凉意透进掌心。
录进系统里了?
也就是说,这个实验室从一开始,就和他脱不开关系。那些“虎裔样本”的字样,那些零碎的童年碎片,瞬间都有了模糊的指向。

不行,这事必须查清楚。
国木田猛地站起身,

当年的清缴报告说所有实验数据都销毁了,现在看来根本没那么简单。旗会是当年的行动方,他们手里一定有更全的底档。
太宰治直起身,把从实验室带回来的那叠纸质文件塞进包里:

我去一趟外事处。刚好把这些资料给他们看看,看看到底是当年漏了网,还是有人死灰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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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血族驻横滨外事处的会议室里,气氛有点微妙。
中原中也抱着胳膊坐在主位,帽檐压得很低,脸色臭得像吞了苍蝇。看见太宰治推门进来,他额角青筋先跳了一下:

怎么是你?

啧, 冷血今天有事,我临时过来对接。谁知道对接对象居然是你。

哎呀,真遗憾~
太宰治拉着椅子坐下,笑得一脸欠揍,

我还以为能和冷血先生好好聊聊呢,没想到居然是中也你这个小矮子来,真扫兴。

太!宰!治!你这个混蛋紫砂狂!你是不是又想被捆成木乃伊!
中原中也“啪”地拍了下桌子,

有话快说,文件给我!我没空陪你闲扯。
太宰治慢悠悠地把文件袋推过去。旗会的技术人员也跟着走了进来,是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指尖修长,带着副薄手套——据说是旗会的档案分析师,大家称呼他为:钢琴家,对文件比对和痕迹鉴定格外拿手。
男人接过文件,没说话,转身走到扫描仪旁,将一页页记录扫进系统。屏幕上快速闪过新旧两份文档的比对条,红色的重合度数字不断跳动,最后稳稳停在了82%。
钢琴家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转头看向中原中也:

中也,重合度很高。核心实验框架和三十年前清缴的西郊实验室完全一致,但是……
他顿了顿,指着屏幕上新增的条目,

新增了活体转移链路和虎裔基因强化方案。实验进度比当年快很多,像是有成熟的技术团队在背后运作。

虎裔?
中原中也皱起眉,下意识看向太宰治,

是月下虎那支?

不然呢。
太宰治收起笑,指尖敲了敲桌面,

三十年前旗会清缴,真的把人都清干净了?还是说,当年就有研究人员带着核心数据跑了?

不可能。想都别想。
中原中也立刻反驳,把帽子摘下放一边。

当年行动是我带队的,主要研究员要么伏法要么失踪,核心设备全炸了,不可能留着完整框架。除非……
他忽然顿住,眼神沉了下来,

除非是右派的余党,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补全实验。西郊那个点,只是他们其中一个据点。
钢琴家合上电脑,补充道: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些新方案的基因编辑手法很新,不像是三十年前的技术。我需要带回总部让研究部核对,才能确认是不是同一批人做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重启兽族实验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强化07号实验体,而且一直在用活人试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落地灯亮起暖黄的光,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太宰治心里清楚,事情比预想中更麻烦。右派不仅没死心,还把实验藏在了人类和血族的眼皮底下,甚至特意把实验室设在当年旗会清缴过的旧址,摆明了是挑衅。更要命的是,他们盯上了敦的血脉,那扇自动打开的门,根本就是个诱饵。

这件事我会上报首领,加派人手追查右派据点。
中原中也率先开口,语气严肃,

停战期内搞这种事,不光是针对你们人类,也是在打血族的脸。有进展会通知你们。

哦?难得中也这么明事理。
太宰治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你会趁机甩锅给我们呢。

少废话。
中原中也瞪他一眼,

右派那里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暂时合作而已,别自作多情。别忘了,那帮家伙到底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中也。
中原中也听到这个称呼难得愣了一下,目光和他相触。

......你是不是——认识中岛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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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回到百务队时,已经是晚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敦还没走,正蹲在地上给疾风喂小鱼干。少年听见动静抬起头,异色的瞳孔在灯光下亮得很,像是有话想问,又不敢开口。
太宰治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想问什么就问吧。
敦抿了抿唇,小声说:

太宰先生,是不是……我和那个实验室,真的有关系?是不是因为我......害死了很多人。

别瞎想。
太宰治在他身边蹲下,语气比平日里温和些,

就算有关系,也不是你的错。你是你,实验是实验,两码事。
敦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摸了摸疾风的脑袋。小猫呼噜呼噜蹭着他的掌心,暖融融的。他其实没太看懂文件里的专业术语,也搞不懂什么基因序列,可他能感觉到,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从三十年前慢慢收紧,朝他笼罩过来。
国木田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新的任务安排:

太宰,总部回复了。西郊实验室暂时封锁,由碎月队驻守。我们接下来重点查失踪的三个人,还有右派在城区的联络点。敦……
他看向少年,语气放轻了些,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先休息两天。
敦摇摇头,站起身,眼神很坚定:

我没事的,国木田先生。我也想帮忙找到那些失踪的人。而且……
他顿了顿,

我也想知道真相。
太宰治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也好。
总不能永远把他护在身后。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那些尘封的旧账,终究是要面对面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