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作业往教室走的一路上,左奇函都有些心神不宁。
女生还挽着他的胳膊,依旧在和他闲聊刚刚课堂上的趣事,语调轻快。左奇函嘴上简单应和着,耳朵里却常常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走廊拐角的那一眼。
杨博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错愕与失落,在他心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明明是他选择向前走,明明是他主动接受了新的感情,可再次见到那个人,封存两年的情绪,还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止不住的涟漪。
回到座位坐下,他趴在桌面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
他不停告诫自己,都过去了。现在身边的人才是实实在在陪伴自己的人,不能因为一次重逢,就打乱现在的生活。
可道理归道理,心底的躁动却不受控制。
那一整个下午,左奇函都有些走神。上课盯着黑板,视线却会莫名放空,笔尖在练习册上划下一道道凌乱的线条。
下课的时候,班里不少同学跑去走廊,围着杨博文说话,好奇地询问国外的生活。
杨博文从容应答,谈吐沉稳,和记忆里那个少年渐渐重合,又处处透着陌生。
左奇函刻意没有凑过去。
他坐在座位上,低头假装刷题,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走廊的方向瞟。
女生看出他状态不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你今天怎么了,总是恍恍惚惚的。”
“没什么,有点累。”左奇函勉强扯出一抹笑,把心事尽数藏住。
他不能告诉她,自己因为一个久别重逢的旧同学心绪大乱,那样对眼前的女孩太不公平。
傍晚放学,人群渐渐散去。左奇函没有立刻走,留在教室收拾书本。女生要去社团,和他约好明天再见,便先行离开。
教室里人越来越少,只剩零星几个人。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左奇函抬眼,杨博文站在门框边。
夕阳的余晖斜斜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描上一层暖橘色的边。
“有空聊几句吗。”杨博文开口,语气平静。
左奇函指尖攥紧书本,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教室很安静,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两年未见,很多话堵在两个人中间,千头万绪,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没想到你会回来。”最后,是左奇函先打破沉寂。
“回来处理一些事情,顺便回母校看看。”杨博文顿了顿,目光落在课桌上,仿佛透过桌面看见多年前那条浅浅的白线,“两年,变化挺大的。”
他话里有所指。
左奇函自然听懂了,心口微微发紧。
“听说你……谈恋爱了。”杨博文问得很轻,像是随口提起,可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涩意。
左奇函垂着眼,喉咙发紧:“嗯。”
简单一个字,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杨博文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当年出国,他选择隐瞒,是怕离别打碎仅剩的朝夕。隔着汪洋的那两年,无数个日夜,他也常常想起这间教室,想起身边的同桌。他满心期许,以为回来之后,一切尚有转圜。
可等他跨越山海归来,物是人非。
“我当初走,不是想彻底断开。”杨博文低声说,“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别。”
旧事被重新提起,那些冬天的委屈、不甘、隐忍,全部重新翻涌上来。
左奇函鼻尖微微发酸。
“都过去了。”他重复着这句话,既是说给杨博文听,也是在说服自己,“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教室里光线慢慢变暗。地上两道影子,又一次靠得很近。
只是时过境迁,再也回不到从前。
杨博文没有继续纠缠,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不打扰你现在的生活。”
说完,他转身走出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左奇函一个人。
晚风穿窗而入,带来秋日的凉意。他趴在堆满习题的课桌上,内心乱成一团。
他以为放下的心动,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时间掩埋,在重逢这一刻,全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