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午后的阳光斜斜铺满教学楼前的过道，金黄的梧桐叶被风卷着，在脚边轻轻打转。

下课铃响，走廊瞬间涌满喧闹的学生，人声、笑声混在一起。左奇函陪着女生往教师办公楼走，打算把整理好的作业交还给老师。女孩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脚步轻快，两个人并肩走着，模样安稳又般配。

转过走廊拐角的那一刻，左奇函脚步猛地僵住。

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一个少年。

身形比两年前更加挺拔，褪去了少年时的几分青涩，眉眼还是记忆里熟悉的轮廓，淡淡的，安静地听老师说话。

是杨博文。

左奇函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在四肢。

他无数次幻想过重逢，也无数次告诉自己往事已经翻篇。可真正看见那个人的瞬间，那些被压在心底两年的碎片，轰然全部翻涌上来。课桌中间的白线，挡风的校服外套，机场转身离去的背影，一幕幕飞快从脑海掠过。

两年隔海的距离，在此刻，骤然消失。

杨博文也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撞。

那一瞬，周遭嘈杂的人声好像全部退远。

杨博文的目光落在左奇函身上，再缓缓下移，看见女孩挽着他胳膊的手。他眼底的神色轻轻晃动，平静的外壳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惊讶、错愕，还有一层压下去的失落，飞快地在眼底掠过。

他早就设想过回来之后的种种场景，唯独没有料到眼前这一幕。

老师还在身旁说着话，杨博文却已经有些分神。

女生并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只是微微歪头，疑惑看向面前陌生的学长，轻声问左奇函：“你认识这位学长吗？”

一句话，把失神的左奇函拽回现实。

他指尖微微收紧，强迫自己稳住声调，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嗯，以前的同学。”

简简单单五个字，隔开了过往所有的朝夕。

从前是朝夕相伴的同桌，是藏尽心事的少年，如今，只剩下一句“以前的同学”。

杨博文朝他们这边缓步走过来。

距离一点点拉近，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久不见，左奇函。”他开口，声音比从前低沉一些，带着海外生活打磨过后的沉稳。

“好久不见。”左奇函垂了垂眼，不敢长久对视。

站在一旁的女生礼貌地冲杨博文点了点头。杨博文的目光扫过两人相靠的手臂，唇角扯出一抹很浅很淡的笑意，那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

“看来，你过得挺好。”

这句话听不出喜怒，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客套。

左奇函心口闷得发慌，说不上来是愧疚，是慌乱，还是旧情被唤醒的悸动。他身边站着真心待他的恋人，眼前站着占据了自己整个少年心事的人。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现世安稳，一边是隔着山海归来的旧月光。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走廊上人来人往，不断有学生路过，没有人看懂这短短几秒里面翻涌的情绪。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两年前那个冬天机场的离别，那些隐瞒，那些克制，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在这一刻，全部重新回来了。

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投下交错杂乱的影子。

曾经紧紧重叠的两道影子，中间，硬生生多出来一个人。

杨博文没有再多说什么，简单寒暄两句，便转身重新回到老师身边。

可左奇函的心，再也没办法恢复从前的平静。

他以为早已落幕的故事，原来，才刚刚迎来最煎熬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