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学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经过两天的休息，又一次迎来了上学。

假期的最后几天过得飞快。

林湾在家里睡了三天懒觉，把军训欠的觉全补了回来。第四天开始收拾书包，把崭新的课本一本本码好。

那颗糖吃完之后的包装纸她已经扔了，但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还躺在书桌抽屉最里头，和几张照片放在一起。

星期一，正式开学。

清晨的风已经开始带了凉意。林湾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换上熨得平整的校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晒黑的皮肤还没完全白回来，但整个人精神头很足。

"湾湾，书包带好了吗？早餐在桌上！"林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了来了。"

吃完早餐出门的时候，桂花香比前几天更浓了。小区门口碰到同班的同学在等车，远远冲她招手，林湾笑着跑过去。

校门口比报道日那天还要热闹。新生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里涌，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包子。林湾刚走到公告栏前，书包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湾湾！"

赵小雨从背后蹦出来，脸凑得极近，弯着眼睛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想我没想我没！"

"想了想了。"林湾被她晃得往旁边歪了一步，站稳了才仔细打量她，"你头发剪短了？"

"好看吗？我开学前专门去剪的！"赵小雨摸了摸齐肩的发尾，得意地一扬下巴，"从今天起我就是全新的赵小雨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上次说这话还是小学六年级。"

"那次不算！"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六班教室走。楼道里人挤人，赵小雨热络地拉着林湾的胳膊给她讲假期里的事，从吃了什么到看了什么剧，一桩一桩倒豆子似的往外冒。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林湾下意识往里扫了一眼。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靠窗第三排的位置空着，而那个位置的斜后方——倒数第二排靠墙的角落里——那个高瘦的身影已经在了。

陈沉来得比她还早。

他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握着那支新买的黑色水笔。校服还是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和上周不同的是，他没有再低着头紧绷着自己了。

他在看书。

林湾多看了两眼，被赵小雨拉着坐到了窗边第三排的位置。赵小雨二话不说坐在了她旁边，把书包往桌斗里一塞："湾湾这下应该要排位置了，咱俩一定还要坐同桌！"

"好呀，一言为定"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林湾没再说什么，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码整齐再放进抽屉里。

眼角余光往斜后方飘了一下——陈沉的视线还停在书页上。

便转头扬起微笑向陈沉打起招呼“早上好陈沉”

陈沉猛的抬起头，结结巴巴的回道“早……早上好……林湾。”

说完又惊慌的低下头

林湾不由得扶额苦笑，在心里想着，看来要和他交朋友真是任重道远呀。

第一节是语文课。

班主任周明远穿着白衬衫走进教室，依旧是那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地环顾了一圈。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赵小雨都乖乖坐直了。

"同学们，假期结束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正式的高一学生了。我不说虚的，高中三年，时间紧任务重，谁先收心谁先赢。"周明远拿起花名册翻了翻，"军训期间大家的表现在我这儿都有记录，表现得不错的同学我记着呢，表现不太好的——我也有数。"

前排有个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完蛋"，被旁边的同学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另外，"周明远顿了一下，目光往最后一排扫了一瞬，"咱们班有一些同学性格比较内向，希望大家在平常的学习生活中多一些包容和关心。同窗三年，是缘分。"

“好了，现在我们要重新排一下座位，座位表我已经拟好了大家互相传阅一下，下课时间就换好。”

林湾注意到陈沉的笔停了下来。他盯着桌面，睫毛低垂着，看不出情绪。

换座位时，林湾坐在了第三排中间。

赵小雨坐在她左边，很幸运的又是同桌。她往右边看了一眼，在斜后方，最边上靠窗的那个，坐着陈沉。

不知道为什么，林湾总觉得那道身影很显眼。上课的时候他不抬头，下课的时候他不说话，有人经过他桌边他会把椅子往前挪一点，像是在躲什么。

课间操的时候，林湾排在队伍中间。她看见陈沉站在最后一排的末尾，前面的人往前走了，他才迈步，始终和前面隔着一个人的空档。

赵小雨凑过来小声说："你看见没？就那个陈沉，他是不是有点……怪？"

"还好吧。"林湾说，"可能只是不太喜欢说话。"

"我看不是。"赵小雨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初中的时候就没什么朋友，还有人说他……家里情况不太好。"

"什么情况？"

"不知道。反正都说他脾气很冲，谁惹他他跟谁急。"

林湾没接话。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沉正低着头踢石子，阳光从他背后的梧桐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他踩过去，那些光就碎了。

那天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周老师去开会了，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传纸条，有人偷偷玩手机。林湾写完数学作业，起身想去接水，路过陈沉那一排的时候，她看见他在画画。

一本巴掌大的速写本，压在桌面上，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画得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人经过。林湾偏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只鸟的轮廓，翅膀张开，像是要飞起来。

她没停步，端着杯子走了。

接完水回来的时候，陈沉已经把本子合上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林湾经过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

"你画得很好看。"

陈沉转过头。这是林湾第一次看清他的脸，五官很深，眉骨高，眼窝微微陷下去，有一双很黑的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林湾笑了笑，回到座位上坐下。

赵小雨惊讶的抓着林湾的胳膊：“你跟陈沉说话了？”

“嗯，夸他画画好看。”

“他理你了吗？”

“理了呀，还跟我说谢谢呢”

闻言赵小雨更惊讶了“厉害啊姐妹，说实话他长得还挺不错的诶，难不成你要拿下他啦”

林湾杨起假笑“收起你八卦的嘴脸，好好学习”

赵小雨失去力气一般趴在桌上“数学你对我好点吧”

窗外有一阵风灌进来，吹动了窗帘。林湾回头看了一眼，陈沉还是看着窗外，但这个角度她看见了他的手——他握铅笔的那只右手，小臂内侧有几道浅浅的白色痕迹，像是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