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军训结束

军训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剩下的几天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站军姿、踢正步、练口号，重复的动作在灼热的阳光下磨着每个人的耐性。

到第五天的时候，班里已经倒下了三个同学，赵小雨也是其中之一，被林湾扶去医务室灌了两瓶藿香正气水才缓过来。

林湾倒是一直撑着，除了晒黑了一圈，精神头还不错。她每天口袋里都会多揣两颗糖，一颗是赵小雨给的，另一颗嘛——她不说，赵小雨也就假装不知道。

陈沉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休息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角落用木棍画着。但变化也确实有一点。

比如第四天的早上，林湾发现水杯下多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用笔写了一行字，笔迹很轻，像是怕用力就会把纸戳破——

"你的糖。谢谢。"

署名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

赵小雨看到纸条的时候瞪大了眼睛："这是陈沉写的？他居然会给人写纸条？！"

林湾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弯了弯。

第七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

上午是正式的汇报表演，十五个班的方阵依次走过主席台，喊着各自的口号。

六班入场的时候，林湾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余光能瞥见陈沉站在她斜后方。他的步子依旧稳，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终于肯在风里站稳的树。

汇报结束，校长致辞，教官们集合敬礼退场。操场上的欢呼声震得人耳膜嗡嗡响，赵小雨红着眼眶抱着林湾喊"终于结束了"。

刘教官临走前拍了一把六班男生的肩膀，难得笑了一下："都给我记住，以后走路抬头挺胸，像个当兵的样子。"

解散之后，操场上到处是拿着包往校门口走的学生和家长。林湾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

"湾湾，妈妈和爸爸在你宿舍楼底下，你东西收拾好了吗？不急啊，慢慢来。"

林湾回了一个"好"，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陈沉正一个人穿过操场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步子比前几天快了些。

林湾笑了一下，抓起书包转身往宿舍跑去。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一半，林爸爸戴着眼镜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挥手，林妈妈坐在副驾驶，脚上还缠着纱布，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湾湾！这儿！"

林湾跑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书包随手往旁边一搁："妈妈你怎么来了呀，脚还没好呢。"

"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可以慢慢走路了。"林妈妈回头看她，目光在她晒黑了一圈的脸上停了停，心疼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瘦了，也黑了。"

"军训嘛，哪有不黑的。"林湾笑嘻嘻地往后一靠，安全带系好，"爸，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一中的校门在车窗外渐渐变小。林湾靠着车窗往外看，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林爸爸一边开车一边问："军训怎么样？累不累？跟同学处得还好吧？"

"挺好的，认识了一个特别活泼的女生叫赵小雨，坐我旁边。还有一个男生……"她顿了顿，"也挺好的。"

"男生？"林妈妈敏锐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个同学啦。"林湾语气自然，"帮过我一次。"

林妈妈没追问，只是笑了一下："那就好，在学校多交朋友是好事。"

车开过路口，林湾的视线落在一中旁边的文具店门口。玻璃窗外，一个高瘦的身影刚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新的黑色水笔。

是陈沉。

他低着头，把笔塞进口袋里，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步子不急不缓，校服依旧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挽了两折。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细细的线，慢慢地、慢慢地往前延伸。

林湾忽然想到他写的那张纸条。字迹那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湾湾？想什么呢？"

"没有。"林湾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赵小雨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吗？"

赵小雨秒回了一张躺在床上的自拍，配文是"活着到家了！！！湾湾改天出来玩！！"

林湾笑出了声，打字回了个"好"。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熟悉的街道出现在眼前。林湾家的小区门口，桂花已经开了，风里全是那种甜腻腻的香味。林妈妈转头："回家先歇会儿，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想吃糖醋排骨。"

"好，就做糖醋排骨。"

车窗外的桂花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夕阳把一切都镀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她靠着座椅，忽然想起军训第二天那个傍晚，陈沉一个人站在操场边，把包装纸撕开，把糖放进嘴里的样子。

她当时离得太远，其实没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那一刻她莫名觉得——那颗糖他大概很喜欢。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头像发来的好友申请。林湾点开，只有两个字——

"谢谢。"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林湾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通过了验证，然后慢慢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不客气。军训结束了，回家好好休息。"

那边没有再回。

但林湾把手机收进口袋的时候，车窗外的夕阳正落得温柔。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她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九月格外好闻。

车子停在了楼下。林爸爸熄了火，回头看了她一眼："到了，丫头，回家了。"

林湾睁开眼睛，笑了笑："嗯，回家。"

她拉开车门跳下去，踩着满地的桂花影子，一步一跳地往单元门里跑。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夕阳把她的影子也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林湾家的厨房里飘出糖醋排骨的香味。林妈妈坐在餐桌旁看林湾狼吞虎咽，笑着给她夹菜。林爸爸边拿起碗盛汤，一边提醒吃慢点目光都是软的。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某个亮着灯的房间里，一个高瘦的男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写下了两个字。

字迹依旧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两个字是——

"你好，林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