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鲨鱼脑袋

夜色沉落，独栋别墅的私密书房静谧奢华，室内灯光温沉柔和，衬得满室书香贵气，宽大的实木书桌上摊满东部新城的竞标底价报表、合规文件与测算预案，字迹密密麻麻，全是精细斟酌敲定的方案。

书房最显眼的角落，巨型落地鲨鱼缸静默伫立，澄澈的水体幽深暗沉，数条身形凌厉的鲨鱼缓缓巡游，尾鳍轻摆，带起细碎无声的水波，冷冽的生机暗藏锋芒，无声烘托着整座别墅的压抑气场。

周荣慵懒倚靠在沙发椅上，身姿松弛随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翻阅着桌面的笑话大集，眉眼散漫，神色淡然，一副从容模样。

胡建仁轻步走入书房，神色沉凝，眉眼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他停在桌前，语气谨慎又恳切：“荣哥，您出来一下，我跟您说点事。”

周荣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纸面数据上，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慵懒随意：“就在这儿说呗。”

“还是出来说吧。”胡建仁没有顺势依从，上前半步，将温水与一粒降压药递到他面前，语气沉缓稳妥，严格遵照原版台词，“您先把这药吃了。您节哀，谁死了都不是多大的事。”

这话听着莫名突兀，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沉重。

周荣闻言终于抬眼，眉宇间染着明显的不耐，只当是胡建仁小题大做、无事生非，随口调侃打趣：“我三舅死了是吧？无所谓，你给我吃这药干什么？”

他全然当成一场无关紧要的琐事，心态松弛，半点未放在心上。

胡建仁看着他毫无防备、肆意轻松的模样，心头沉重更甚，短暂沉默后，褪去所有委婉铺垫，字字沉重，破开所有侥幸：“叶剑叶队，没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瞬间冻结了书房所有空气。

周荣脸上的慵懒笑意骤然僵住，眼神猛地定格，方才漫不经心的松弛彻底消散。他瞳孔微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嗓音陡然绷紧，带着难以置信的滞涩：“你再说一遍？”

“我刚刚已经去确认过了，”胡建仁压着心底的惋惜，如实道出冰冷真相，语气沉稳却难掩沉重，“昨天晚上被人杀害了。”

真相落定的瞬间，所有平和彻底崩塌。

叶剑是他并肩多年的发小，是身边最靠谱、最踏实的兄弟，是即将高升、前路坦荡的人，谁都想不到会骤然落得这般结局。滔天的怒意、错愕与悲痛瞬间翻涌，冲垮了周荣所有的理智与自持。

他猛地站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双目骤然泛红，语气暴怒又震愕，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他是什么人？谁敢动他？”

躁郁情绪彻底失控，滔天戾气席卷周身。他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从容，情绪彻底破防，冲着身前的胡建仁厉声驱赶，语气带着失控的烦躁与癫狂：“走开，别在我面前晃悠，出去！”

胡建仁没有退走，只是静静伫立原地，满心焦灼，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

书房彻底陷入死寂，只剩周荣紊乱急促的喘息声。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角落的鲨鱼缸，看着水中来回游动的鲨鱼，眼底情绪彻底扭曲崩溃，压抑的痛苦尽数化作嘶吼：“建仁！你让这鲨鱼别在我面前晃悠！别晃悠了！”

话音未落，他彻底被悲恸与癫狂裹挟，完全失了分寸。不顾一旁的玻璃护栏，骤然俯身翻越，整个人直直朝着幽深的鱼缸扎了进去。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骤然炸响，水花四溅，彻底打破书房的死寂。冰冷的湖水包裹周身，鲨鱼被骤然的动静惊扰，在他身侧快速游动。

胡建仁瞬间吓得心神俱紧，脸色煞白，快步冲至缸边，惊慌失措地俯身阻拦，声音满是极致的慌张与急切：“荣哥！这是鲨鱼啊！您别冲动！”

他不敢耽搁分毫，拼尽全力伸手拉扯，费尽全力才将彻底失控、沉溺在崩溃中的周荣硬生生从鲨鱼缸里拖拽出来。

周荣浑身湿透，发丝滴水，昂贵的西装尽数浸透狼狈，整个人脱力跌趴在冰冷的地面。方才的暴怒与癫狂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绝望与脆弱。他不再嘶吼挣扎，肩头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失声崩溃痛哭，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沉沉回荡。

往日里睥睨四方、掌控全局的大佬姿态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痛失至亲兄弟、彻底崩溃无助的普通人。

后续警方到场介入调查，肃穆的氛围笼罩全场。面对前来问询的警察，周荣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神志恍惚，情绪依旧未能平复，沙哑破碎的嗓音带着执拗的不甘，一遍遍无助呢喃：“你们把他叫起来啊！叶剑！”

一旁的温知律静静立在角落，将全程尽收眼底。看着满地狼藉、狼狈痛哭的周荣，看着始终紧绷神色、默默善后兜底的胡建仁，心底一片沉涩。却也是满心疑问，叶剑的死，有些蹊跷，怎么死的这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