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见

包厢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推杯换盏的喧闹裹着烟味和果酒的甜香，把整个房间填得满满当当。霍夕颜端着半杯气泡水站在窗边，指尖蹭着冰凉的杯壁，正走神的功夫，身后传来熟悉的、低低的一声：“好久不见。”

她回头，撞进谢彦辰的眼睛里。

距离上次毕业散伙饭已经过去整整三年，当年穿着学士服站在凤凰花树下的少年，如今穿了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上戴着一块她当年在文创店给他挑的、已经磨得有些发旧的手表。他比从前瘦了点，下颌线更锋利，唯独看她的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样，沉得像浸在夏夜里的温水。

“谢彦辰。”霍夕颜的声音有点发涩，她别开眼，看向包厢里闹得正欢的人群，“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他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向屋里，陈佳佳正踩着椅子举着话筒喊人玩游戏，王扬在下面伸手护着她，怕她摔下来，“调回本地的分公司，以后不走了。”

没人提当年毕业那个没头没尾的结局。当年谢彦辰说“我也是”之后，两个人没来得及说一句正式的告白，他就被家里安排连夜出国读博，机票是前一天晚上才定的，走的时候连条消息都没来得及发。霍夕颜抱着他落在排档的学士服外套，在宿舍楼下站到后半夜，最后只等到一句“对不起，等我回来”，就断了整整三年的联系。

要不是陈佳佳上周把聚会的链接甩到群里，说“谢彦辰也来，你敢不敢来”，霍夕颜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来，玩游戏玩游戏！缺两个人！”陈佳佳眼尖看见他俩，挥着爪子喊，“谢彦辰！霍夕颜！赶紧过来坐！真心话大冒险，缺你们俩刚好凑整！”

塑料酒瓶子在实木桌面上转得嗡嗡响，一圈又一圈，最后“咚”地一声，正正停在谢彦辰面前。

哄闹声瞬间起来，陈佳佳抱着胳膊坏笑：“真心话啊！别想选大冒险蒙混过关！在场的都是老同学，老实交代——这三年，有没有谈过女朋友？”

霍夕颜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端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眼角的余光偷偷往他那边瞟。

谢彦辰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脸上，没挪开半分，他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盖过了满室的喧闹：“没有。”

“我靠？”王扬吹了声口哨，“三年空窗？谢彦辰你不对劲啊！”

没人接话茬，谢彦辰就那么看着霍夕颜，眼神直白得让她不敢抬头。

又转了两圈，瓶子第三次停下的时候，所有人都静了。

瓶口对着霍夕颜，分毫不差。

陈佳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拍着桌子喊：“真心话！必须是真心话！三年前毕业聚会上你说喜欢谢彦辰，这三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霍夕颜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攥着裙摆，指尖泛白，抬头的时候刚好撞进谢彦辰的视线，他的眼睛里盛着的光，比包厢里的水晶灯还要亮。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一开始有点发颤，后来慢慢稳了，字字清晰：“没有。”

“我不仅没后悔。”她看着他，把三年来没说出口的话，终于一股脑倒了出来，“我这三年，每次路过学校后门的老排档，都会停下来坐两分钟；每次看见凤凰花开花，都会想起你当年替我拉学士服领子的样子；我手机里的聊天框，一直停在你三年前发的那句‘等我回来’，我不敢删，也不敢发。”

满室的喧闹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俩。

谢彦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霍夕颜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咔哒”一声打开，里面不是钻戒，是一枚很简单的、刻着小凤凰花的银戒指。

“当年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句正式的对不起。”他的声音有点哑，这三年的时差，这三年的想念，全揉在这一句话里，“我在国外的实验室，每次熬到凌晨，都会把你当年落在我外套口袋里的、半块没吃完的水果糖拿出来看；我每次路过唐人街的花店，看见凤凰花的仿真花，都会买一支存着；我调职申请写了半年，上周终于批下来，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去老排档坐了坐，去凤凰花树下站了站。”

他把戒指拿起来，递到她面前，指尖都在抖：“霍夕颜，三年前我欠你一个告白，欠你一个正式的在一起。现在补回来，还来得及吗？”

霍夕颜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笑着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来得及。”

戒指套进无名指的那一刻，谢彦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满室的哄闹声、尖叫声、起哄声同时炸开，陈佳佳拍着王扬的肩膀哭，说“我就知道他俩能成”。

后来游戏没人玩了，大家闹着要他俩喝酒，谢彦辰全替她挡了，一杯一杯的白酒喝下去，他脸不红，眼神却越来越亮。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大家都识趣地先走了，只剩他俩沿着马路慢慢往当年的学校走。

老排档还开着，凤凰花树还在，连当年他们坐的那张桌子，都还摆在老位置。谢彦辰牵着她的手，走到操场边的旧长椅上坐下，风一吹，凤凰花的花瓣落在他俩的肩膀上。

“毕业那天，我本来打算跟你告白的。”谢彦辰侧头看她，指尖蹭着她无名指的银戒指，“瓶子转到你的时候，我在心里数了一百个数，就等着看你会不会说我的名字。”

“我也是。”霍夕颜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雪松味道，“我当时想，如果你说你也喜欢我，我就跟你说，我愿意等你。”

晚风吹过，把三年的空白都吹得软乎乎的。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那些跨了时差的等待，那些藏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小心思，终于在这个重逢的夜晚，落了地。

谢彦辰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耳语：“这次，再也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