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卷和烤肠

一天夜里

霍兮颜踹开宿舍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张皱巴巴的物理答题卡，边缘被汗浸得发潮。

陈佳佳正蹲在椅子上拆刚到的快递，抬头看见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不是吧姐妹？谢大神给你补了快两周，你这次周测又没及格？”

“七十八。”霍兮颜把答题卡往桌上一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闷气，“选择题错了五道，最后一道电磁感应大题，我公式都写对了，结果代数值的时候把安培数看成了伏特，整道题零分。”

她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陈佳佳一听就坐不住了，趿着拖鞋跳下来给她递了瓶冰可乐，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有啥啊！你上次不才考六十二吗？这都涨了十六分了好吧！再说了，你天天放了学就跟谢彦辰泡在教室讲题，连我约你去逛校门口的文具店都推了三次，合着谢大神的补课费，就是你赔我的三顿烤肠是吧？”

这话一下就戳中了霍兮颜的心事。

这半个月以来，她的生活几乎被物理题填满了。每天晚自修最后四十分钟，谢彦辰会雷打不动地把她的错题本翻开来，用黑色的笔标清考点，红色的笔圈出她踩的坑，连她总搞混的左手定则右手定则，都特意画了个小手掌的示意图在页边。有次她熬到十点多，对着一道斜面受力分析题掉了眼泪，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去校门口的便利店，给她买了一根加了辣椒的烤肠，说“吃完再想，脑子转得快”。

结果今天她拿到卷子，第一个念头不是开心涨了分，是怕谢彦辰会觉得，自己花了这么多时间，居然教出来个连单位都能看错的笨蛋。

“我不是故意不跟你玩的。”霍兮颜拧开可乐罐，气泡“滋啦”一声冒出来，她盯着杯壁的水珠，声音小小的，“我就是怕……怕他觉得我太笨了，不想给我补了。你不知道，他本来每天这个时间，都是去竞赛队刷题的，为了给我讲题，他已经缺了两次队里的小测了。”

陈佳佳看着她耷拉下来的脑袋，翻了个白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我说你是真的没开窍啊？谢彦辰要是真嫌你笨，他至于天天放着自己的题不刷，陪你在教室里耗到宿管阿姨锁门？上次我看见他，把你总错的题型，整整抄了三大本练习册，你当人家闲得慌啊？”

霍兮颜刚要反驳，宿舍的门就被轻轻敲了三下。

两个人同时噤了声，霍兮颜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凑到猫眼往外看，一眼就看见了谢彦辰那件熟悉的白衬衫。他手里还拎着个透明的塑料袋，站在女生宿舍的走廊里，有点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你怎么来了？”霍兮颜猛地拉开门，眼睛都瞪圆了。

“路过便利店。”谢彦辰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装着两根还冒着热气的烤肠，一根撒了满满的辣椒，一根是不辣的，“看见你答题卡了，最后那道题，不是你的问题，我昨天给你讲的例题，单位特意标了重，但没提醒你考试要注意。”他顿了顿，耳尖泛着一点浅淡的红，“下次我多提醒你几次。还有，陈佳佳说的对，明天别刷题了，我陪你们去逛文具店。”

霍兮颜攥着塑料袋的提手，烤肠的温度隔着塑料膜传过来，暖得她指尖都发烫。身后的陈佳佳很识趣地躲回了帘子后面，对着她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走廊的声控灯在头顶亮着，谢彦辰站在灯光里，看着她手里还攥着的那张七十八分的答题卡，忽然弯了弯眼睛。

“已经很好了。”他说，“再涨十二分，下次考试，我请你吃十根烤肠。”

那天晚上，霍兮颜靠在宿舍的窗边，啃着还热乎的烤肠，看着谢彦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佳佳从后面凑过来，咬了一口手里的烤肠，含糊不清地吐槽：“我就说吧，人家根本不是嫌你笨。”

窗外的风带着夏天的热气吹进来，霍兮颜摸了摸口袋里，谢彦辰刚塞给她的、写着单位易错点的便签纸，忽然觉得，那些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那些熬到很晚的晚自修，还有这些冒着热气的烤肠，原来全都是青春里，最不用刻意说出口的、温柔的秘密。

第二天的考试，霍兮颜拿到物理卷的时候，特意把所有的单位都圈了三遍。走出考场的时候，谢彦辰正靠在梧桐树下等她，手里还举着两根刚买的烤肠。

风一吹，烤肠的香气漫在风里，连夏天的蝉鸣，都变得好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