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温茶予君

雨丝慢慢敛去，潮湿的空气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漫在小区的步道上。梧桐残叶被晚风卷起，轻轻擦过两人的鞋边。

陈奕恒还浸在刚刚那句承诺带来的悸动里，指尖悄悄攥紧校服下摆，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左奇函肩上那块被雨水浸透的布料颜色很深，一眼就能看清湿痕，他看着那片暗色，心底的愧疚又冒了上来。

“你的肩膀都湿透了……回去会着凉的。”陈奕恒停下脚步，仰起脸望他，声音软软闷闷的，眉头轻轻蹙起，满是担心。

左奇函低头看向身侧小孩皱起来的小脸，忍不住抬手，指腹极轻地蹭了蹭他温热的脸颊，笑意浅浅落在眼底：“这点湿不算什么，你平安到家就好。”

话虽这么说，左肩布料传来的凉意的确顺着皮肤慢慢渗进来。陈奕恒瞥见，忽然轻轻拉住他的袖口，耳尖泛着浅红，小声试探：“要不要……上来坐一会儿？擦一擦身上，喝点热水再走？我家里现在没有人。”

说完他就立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眸，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唐突了。纯情的少年光是说出这句邀请，脸颊就已经染上一层薄薄的粉。

左奇函望着他局促害羞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柔软的云朵裹住。他没有立刻应下，只是柔声确认：“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的！”陈奕恒猛地抬眼，又因为动作太急羞得马上垂回去，小手依旧攥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很快的，擦完就好。”

“好。”左奇函顺着他的心意应下，顺手将一直挎在自己肩头的陈奕恒书包递回到他手里，另一只手依旧收好了那把黑色长柄伞。

跟着陈奕恒一步步走上单元楼，楼道里暖黄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陈奕恒走在前面，背影小小的，走路的时候都有点拘谨，时不时偷偷往后瞟一眼，确认左奇函还跟在身后。

推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陈奕恒换好拖鞋，转身就想去拿干毛巾，忙忙叨叨的样子可爱极了。

“你先站在这里别动，我去找毛巾！”他小跑着往卫生间去，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左奇函站在玄关，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随手将伞靠在墙边，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个软糯的少年。

没过多久，陈奕恒抱着一条干净柔软的白色毛巾跑回来，踮起脚，想要帮左奇函擦拭肩头的湿处。他个子还差一点，只能微微抬着胳膊，小小的手抓着毛巾，轻轻往左奇函的左肩碰过去。

距离一下子拉近。

陈奕恒鼻尖几乎能闻到少年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混杂着雨后淡淡的潮气。他的呼吸骤然放轻，脸颊温度蹭地升上去，视线不敢落在左奇函脸上，只能专注盯着那块湿漉漉的校服布料，动作放得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他。

左奇函垂眸，目光完完整整落在近在眼前的小孩泛红的侧脸。他没有乱动，安安静静任由陈奕恒给自己擦肩膀，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等陈奕恒擦得差不多，他微微抬手，轻轻握住小孩还捏着毛巾的手腕。

“好了恒恒，不用再擦啦。”他的嗓音放得很低很柔，“剩下的很快就能风干。”

陈奕恒被他握住手腕的瞬间浑身微僵，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一下子停住，呆呆地看向左奇函。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一路蔓延到心口，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

“那……那我去烧点温水，泡杯热茶好不好？”他慌忙找话，想要掩饰自己汹涌上来的害羞，轻轻挣开手腕，快步往厨房逃去。

左奇函看着他落荒而逃一般的背影，低低地笑出声，缓步跟到厨房门口，就斜斜靠在门框上，安静看着陈奕恒摆弄水壶。

少年认认真真接水、按下烧水键，模样乖巧又认真。等水烧开，他小心翼翼拿出茶杯，放进茶叶，缓缓注入热水，氤氲的白汽缓缓升腾起来，模糊了他柔和的眉眼。

他端着温热的茶杯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左奇函面前，双手捧着杯子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给你，喝了暖和一点。”

左奇函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手背。茶杯温度刚刚好，淡淡的茶香漫开。他没有立刻喝，只是凝望着陈奕恒：“恒恒费心了。”

陈奕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指尖绞着衣角，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因为我，你的肩膀才淋湿的……”

“不是。”左奇函轻轻打断，语气认真又温柔，“护着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他抬腕抿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淌到四肢百骸，将雨后残留的寒意一扫而空。屋内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掠过枝叶的轻响。

陈奕恒垂着头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心里甜甜的，又带着几分羞怯。他一直都知道左奇函很好，可每一次被这样毫无保留地偏爱，还是会觉得心头涨满柔软。

左奇函喝完半杯茶，便将杯子放到一旁的台面，上前一步，慢慢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陈奕恒柔软的发顶。

“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陈奕恒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乖乖点头，没有挽留，只是小声说：“路上小心，如果再下雨记得撑好伞，不要再淋湿自己了。”

“嗯，我记住。”左奇函弯眸，“明天在校门口等你。”

两人一同走到玄关，陈奕恒帮他拉开门。楼道里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已经完全没有雨了。

左奇函拿起墙边那把黑伞，临出门前，忽然顿住，微微俯身，在陈奕恒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软的触碰。

只是一瞬，便直起身。

陈奕恒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睁大，脸颊轰地烧起来，呆呆站在门口，连呼吸都忘了，软糯的少年直接愣成一尊小小的石像。

左奇函看着他这副受惊又害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低声留下一句：

“明天见，恒恒。”

说完便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入楼道暖黄的灯光里。

门缓缓合上。

屋内只剩下陈奕恒一个人，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转瞬即逝的温热。心脏疯狂跳动，扑通、扑通，几乎要冲出胸口。

窗外晚风悠悠，雨后的世界清宁温柔。

少年靠着门板，埋起发烫的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扬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