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风扇慢悠悠转着,搅碎了满室滚烫的夏风。
高一(一)班的早读课喧闹又松散,崭新的课本摊在桌面,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少年们细碎的闲谈声,混着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凑成了十七岁最寻常的光景。
陈奕恒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抵着窗台,半边身子浸在通透的日光里。他没跟着大家齐读课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的纹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教室,最后,轻轻落在了斜前方的少年背影上。
左奇函坐得笔直。
脊背线条清瘦利落,乌黑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眉眼。他认真盯着书本,唇瓣轻动,声音清亮干净,混在一众嘈杂的读书声里,偏偏格外清晰。
明明只是初见的陌生人,可从梧桐树下擦肩过后,陈奕恒的视线,就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总忍不住往那个方向落。
昨夜的心动不是错觉。
是真的,一眼动心,猝不及防。
早读下课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一室喧嚣。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打闹、接水、闲聊,原本规整的教室瞬间变得松散随意。左奇函合上课本,微微侧身,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眉眼,正要起身走出座位。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干净的声音,熟悉得让人心尖微颤。
“左奇函。”
陈奕恒的声音不高,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落进左奇函的耳朵里。
左奇函脚步一顿,微微回头。
少年倚着课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的轮廓。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坦荡,没有半分生疏,像认识了很多年的旧人。
“刚才谢谢你。”陈奕恒站起身,走到他身侧,语气轻快洒脱,褪去了初见时的拘谨,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松弛,“开学第一天,多亏你提醒我走错了教室。”
昨日初见的仓促寒暄过后,两人并肩走到教室,左奇函随口一句提醒,让记错班级的他避开了窘迫。只是当时人多喧闹,他没来得及好好道谢。
左奇函闻言,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红,却依旧故作平静,轻轻勾了勾唇角:“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很软,带着少年干净的少年气,温柔又内敛。
两人并肩站在教室的过道里,距离很近。
夏风从窗口灌进来,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空气里浮动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缠绕交织,暧昧无声。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不止,可两人小小的一方天地,安静得只剩下晚风的声响。
陈奕恒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干净温柔的眉眼,心底那点莫名的欢喜,愈发清晰。他向来随性坦荡,从不扭捏,喜欢和心动,从来都藏不住。
“对我不是小事。”
他微微俯身,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独有的温柔认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我高中第一场,最幸运的相遇。”
左奇函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温热的风拂过耳畔,带着滚烫的温度,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绪。他不敢抬头对视,只能慌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可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早已出卖了他的心事。
他不是迟钝,只是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又温柔地,撞进他的青春里。
短暂的沉默里,没有尴尬,只有悄悄蔓延的、青涩的暧昧。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两人无声的拉扯。
“上课了。”左奇函轻声开口,率先收回心神,转身坐回座位,只是微微泛红的耳尖,久久没有褪去温度。
陈奕恒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慢悠悠回到自己的位置。
整节数学课,陈奕恒根本没听进多少知识点。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老师温和的讲课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悄悄落在斜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看他认真记笔记的模样,看他偶尔皱眉思考的模样,看他被阳光包裹的模样。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是一件很简单又无解的事。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千言万语。
只是教室里一眼余光,夏日里一阵晚风,初见时一次温柔相助,就足以让满腔温柔,尽数归于一人。
傍晚放学,落日熔金,染红了整片天际。
同学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离开教室,喧闹的人声渐渐消散在校园各处。
左奇函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刚走到梧桐树下,身后的脚步声匆匆追来。
“左奇函,等我。”
陈奕恒追上他的脚步,和他并肩站在漫天晚霞里。
橘红色的落日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将两道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晚风温柔,落日温柔,身边的人,更是温柔。
两人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并肩走着,踩着满地细碎的霞光,走在洒满梧桐影的校园小道上。
少年心事,隐秘又滚烫。
无人知晓,十七岁的晚风里,一场没有宣之于口的初恋情爱,正在悄然生根发芽。
热烈、纯粹,洒脱,又从一开始,就藏了往后岁岁年年的意难平。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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