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撕碎了盛夏沉闷的午后。
九月的风依旧裹挟着滚烫的热气,黏腻地贴在人的皮肤表层。梧桐树叶层层叠叠,在三中的校门口投下大片斑驳的光影,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碎成一地摇晃的金斑,晃得人睁不开眼。
开学第一天,人声鼎沸。
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涌入校门,喧闹的说话声、自行车的叮铃声、保安大叔温和的提醒声交织在一起远处的少年穿着纯白的衬衫短袖扣子系到最上面浅色的牛仔裤显露出少年一双比直纤长的腿背着白色双肩包的脸上腮腮肉很可爱皮肤白皙手里抱着一沓沉淀淀的书
他性格素来安静,不擅长与人搭话,只能低着头,默默看着脚下被树荫切割得零碎的地面,一步步往前走。心里还在默念着提前记好的班级路线,生怕走错教室,在陌生的同学面前闹出笑话。
初秋的风忽然掠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也吹乱了她额前细碎的刘海。
下一秒,一道清冽的少年嗓音,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耳朵里。
“同学,等一下。”
声音干净又温柔,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像盛夏燥热天气里,突然吹来的一阵微凉晚风,瞬间抚平了周遭所有的浮躁。
陈奕恒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下身子,缓缓回头。
那一刻的光景,成了她往后很多年,都忘不掉的画面。
少年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身姿挺拔清瘦,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宽松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小臂上,里面的白色短袖领口微微敞开,清爽又利落。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细碎的光影落在他白皙干净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他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扬,瞳孔清亮通透,盛着漫天温柔的天光,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桀骜张扬,只剩干净纯粹。
少年快步朝她走来,步伐从容轻快。走近之后,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陈奕恒脚边,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你的书,掉了。”
陈奕恒这才骤然回神。
方才低头走路、走神发呆的功夫,怀里的语文书悄悄滑落,安安静静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纯白的书皮沾染了一点浅浅的尘土,在热闹的校门口,显得格外显眼。
她瞬间脸颊发烫,一股细碎的慌乱涌上心头。
刚刚升入高中,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同学,本就拘谨的她更是手足无措,连简单的弯腰捡书的动作,都变得笨拙僵硬。
不等她弯腰,少年已经微微俯身,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捡起那本书。
他指尖骨节分明,干净好看,轻轻拂掉书皮上淡淡的灰尘,动作温柔又细致,没有一丝敷衍。随后他抬手,将崭新的课本稳稳递到她面前。
“拿好。”
近距离之下,陈奕恒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浓烈的洗衣液香,而是浅浅的皂角味,混着夏日梧桐叶的清爽气息,干净又治愈。
阳光正好,蝉鸣温柔,风也轻柔。
周遭嘈杂的人声好像瞬间被按下静音键,所有的喧闹都悄然褪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奕恒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你。”
她伸手接过课本,指尖不小心轻轻擦过他的指尖。
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像一颗细小的石子,轻轻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温热的红晕瞬间爬上她的耳尖,蔓延至整张脸颊,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抬头看他的眼睛。
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局促,没有多做打扰,只是浅浅弯了弯眉眼,露出一抹干净温柔的笑。
“不用客气。”
简单的四个字,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站直身子,抬手随意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目光轻轻扫过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书本,轻声问道:“高一新生?哪个班的?”
“一班。”陈奕恒小声应答,指尖紧紧攥着课本边角,紧张得不敢抬头。
话音落下,少年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真巧。”他看着她,眉眼温柔明亮,“我也是一班的,我叫左奇函。”
左奇函。
陈奕恒在心里悄悄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清清爽爽,朗朗上口,像他的人一样,干净温柔,让人过目不忘。
她终于鼓起勇气,微微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陈奕恒。”
“陈奕恒。”左奇函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柔,格外好听,“很好听的名字。”
风再次吹过树梢,沙沙的树叶声,此起彼伏的蝉鸣,少年温柔的嗓音,还有心底慌乱又甜蜜的心跳声,揉合成了独属于十七岁盛夏的温柔。
彼时阳光热烈,岁月温柔。
林晚看着眼前眉眼澄澈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盛着的整片盛夏天光,忽然在心底悄悄明白。
原来世人口中朦胧青涩的心动,所谓一眼沦陷的初见,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只是因为那天的风很软,阳光很暖,而恰好,出现在她青春伊始的那个人,是左奇函。
是她漫长岁月里,第一场明目张胆、刻骨铭心的心动。
也是她贯穿整个青春,藏在心底,最纯粹、最炙热的初恋情爱。
两人并肩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缓缓靠近,悄悄依偎在同一片温柔的盛夏光影里。
高一的故事,蝉鸣的夏天,少年的相遇,从此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