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神陨凡尘

夜色如墨，原本静谧的赤岩谷被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笼罩。

　　这一次的敌人，不再是之前那两只探路的游兵散勇。

　　山谷四周的阴影中，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那是旧神余孽集结的大军……有被剥夺神职的雷部凶神，有堕落成魔的草木精怪，甚至还有几头被邪法催生的上古凶兽残种。

　　为首一人，身披残破的黑金战甲，手持断裂的方天画戟，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曾经的天庭先锋大将，巨灵神的副手，如今已彻底堕入魔道的“破军”。

　　“一群蝼蚁，竟敢窃取神力，妄图逆天。”

　　破军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震得山谷瑟瑟发抖，“今夜，便踏平这星火村，将那些‘道种’挖出来，献祭给我等重铸神格！”

　　“杀……！”

　　伴随着一声令下，漫天妖氛滚滚而下，无数狰狞的魔物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星火村那层薄薄的金色光罩扑去。

　　村中央的广场上，村长死死握着那根木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他没有退。

　　在他身后，是全村的老弱妇孺；在他身前，是三百名青壮年组成的“护田队”。

　　这些凡人，没有神兵利器，没有金刚不坏之身，他们的眼中也有恐惧，双腿也在打颤。

　　但他们的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怕吗？”村长问，声音有些沙哑。

　　“怕！”一个年轻的汉子大声回答，手里的锄头握得紧紧的，“但我更怕没了地，没了家，没了活路！”

　　“对！咱们种的是自己的粮，修的是自己的道！”

　　“谁敢抢，就跟他们拼了！”

　　人群中的骚动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结阵！”

　　村长一声大喝。

　　三百名护田队员迅速散开，按照李三曾无意间提及的“五行方位”，错落有致地站在了田埂之上。

　　他们没有华丽的法术，只是将双手按在泥土里，将体内那一丝微薄的“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大地。

　　“轰隆隆……”

　　大地回应了他们的呼唤。

　　那些埋藏在泥土深处的“道种”，感应到了守护者们的意志，瞬间爆发出一股磅礴的生机。

　　梯田上的灵谷疯狂生长，金色的稻穗化作锋利的剑刃，粗壮的根茎化作坚不可摧的壁垒。

　　“找死！”

　　破军见状，怒极反笑。他高举方天画戟，一道漆黑的魔光凝聚成巨大的斧影，狠狠劈向村落。

　　这一击，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就在斧影即将落下的瞬间，星火村的村民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们没有选择防御。

　　“起！”

　　随着村长一声怒吼，三百人同时发力。

　　只见那层层梯田竟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无数条由灵根组成的金色长龙破土而出，它们没有去抵挡那巨大的斧影，而是顺着斧影的轨迹，逆流而上，直冲云霄！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破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给我碎！”

　　“咔嚓！”1

　　斧影轰然落下，金色的光罩瞬间破碎。

　　但就在光罩破碎的刹那，那些逆流而上的灵根长龙，已经缠绕住了破军的战戟，甚至顺着战戟，爬上了他的手臂。

　　“这是什么鬼东西？！”破军惊恐地发现，那些灵根正在疯狂地吸食他体内的魔气，转化为纯净的生机，反哺给大地。

　　“这是我们的‘道’！”

　　村长七窍流血，显然维持这种程度的术法对他来说负担极大，但他却笑得无比畅快。

　　“这就是我们凡人耕种的道！取之于地，还之于地，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只知道索取和毁灭，根本不懂什么是‘生’！”

　　“杀！”

　　护田队员们怒吼着，挥舞着手中的锄头、镰刀，冲向那些失去首领指挥而陷入混乱的魔物。

　　这不再是单方面的屠杀。

　　凡人用锄头砸碎了妖魔的头颅，用镰刀割断了精怪的咽喉。

　　鲜血染红了梯田，却也让那些灵谷变得更加妖艳。

　　远处的山坡上，旱魃看得惊心动魄。

　　她转头看向李三，却发现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雷魔，此刻眼中竟闪烁着一种比雷霆还要耀眼的光芒。

　　“你看懂了吗？”李三忽然开口。

　　“什么？”

　　“神力，是有穷尽的。但意志，无穷尽。”

　　李三指着下方那些即使倒下，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凡人，“旧神以为力量来自于高高在上的神格，来自于天地的馈赠。”

　　“但这些人证明了，力量来自于脚下的土地，来自于想要活下去的渴望，来自于守护家人的决心。”

　　“这种力量，才是真正不可战胜的。”

　　战场上，胜负的天平正在倾斜。

　　破军虽然强大，但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整片大地。

　　每一株草，每一粒土，都在排斥他，都在攻击他。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怒吼中，破军被无数灵根死死缠绕，硬生生拖入了泥土之中。

　　他的魔气被大地分解，他的血肉化作了肥料。

　　“不……！我是神！我是不朽的……”

　　声音戛然而止。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在星火村的梯田上时，战斗结束了。

　　旧神余孽，全军覆没。

　　村民们疲惫地坐在血泊中，有的相拥而泣，有的放声大笑。

　　他们没有神格，没有仙位。

　　但此刻，在李三眼中，他们比这世间任何一位神佛，都要高大。

　　李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走吧。”

　　“去哪？”旱魃问。

　　“去下一个地方。”李三的目光望向远方，“星火已燃，该去看看，这燎原之势，究竟能烧多远。”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金色的梯田，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身后，传来凡人庆贺新生的歌声，嘹亮，且充满希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