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以毒攻毒

夜色如墨，青岩村死一般的寂静。

　　李三潜伏在义庄外的阴影里，左臂的剧痛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那只手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紫色，指甲发黑，指节僵硬得如同枯木。脑海中的啼哭声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只小手在抓挠他的脑浆，诱惑他去撕咬活人的血肉。

　　“必须……找到尸油……”

　　李三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保持清醒。阿坤说过，鬼母的怨气至阴至寒，唯有义庄里阿坤炼制的“尸油”，那是集百尸怨气而成的至阳至邪之物，或许能以毒攻毒，压制住体内的煞气。

　　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是饮鸩止渴，但他别无选择。

　　趁着巡逻的傀儡转身的间隙，李三像一只壁虎般无声地翻过义庄的高墙。

　　义庄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尸臭混合着草药和香灰的味道。大厅正中摆放着那口巨大的黑玉棺材，周围点着长明灯，灯火幽绿，将四周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般扭曲。

　　李三屏住呼吸，目光扫过四周。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排陶罐，罐口封着红纸，上面画着扭曲的符咒。

　　就是那里！

　　李三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刚要伸手去拿最中间那个贴着“天字一号”的陶罐，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因为他透过陶罐半透明的釉面，隐约看到里面浸泡着的并不是油脂，而是一团模糊的人形物体。

　　他颤抖着手，揭开了陶罐上的红纸。

　　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罐子里装满了粘稠的黄褐色油脂，而在那油脂中央，赫然悬浮着一颗只有巴掌大小、却五官狰狞扭曲的……人头！

　　那张脸虽然被泡得发胀变形，皮肤像蜡一样融化，但李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陈贵！

　　李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陈贵明明在井底为了炸死鬼母尸婴而牺牲了，连尸骨都被埋在了废墟之下，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油罐里？

　　“嘿嘿……”

　　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突然从陶罐里传了出来。

　　李三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罐子摔了。他定睛一看，只见罐子里陈贵那颗缩小了无数倍的头颅，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鬼火。

　　“李……三……”

　　陈贵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气泡，声音直接钻进了李三的脑海里，“救……我……好……疼……”

　　李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阿坤！

　　这个恶魔！他一定是在井塌之前就用了什么邪术，摄取了陈贵的一缕生魂，或者是在陈贵死后，用某种手段将他的尸骸炼化进了这尸油里！

　　“阿坤……我要杀了你！”李三眼中血丝密布，心中的杀意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左臂的鬼母怨气似乎感应到了陈贵尸油的强大邪气，疯狂地躁动起来，李三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抓向陶罐，似乎想要将里面的东西吞噬。

　　“以毒攻毒……”李三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陈贵现在是半人半尸的怨灵状态，他的尸油里蕴含着极强的煞气。如果炼化这股煞气，或许能暂时压制住鬼母的怨气，甚至……能唤醒陈贵的一丝神智，让他彻底解脱。

　　“陈贵，忍着点。”

　　李三低吼一声，不再犹豫，伸出那只已经异变的左手，直接插进了陶罐里！

　　“嘶……！”

　　当手指触碰到尸油的瞬间，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左臂传来，仿佛伸进的不是油，而是滚烫的铁水。

　　罐子里的陈贵头颅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那团鬼火剧烈跳动，尸油开始沸腾。

　　“给我……炼！”

　　李三催动体内的佛珠之力，试图引导尸油中的煞气。佛珠金光微弱地闪烁，与尸油的邪气、鬼母的怨气在李三体内形成了三方混战。

　　剧烈的痛苦让李三几乎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突然，罐子里的陈贵头颅猛地炸开，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顺着李三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轰！”

　　李三感觉体内仿佛引爆了一颗炸弹。鬼母的阴冷怨气与陈贵的暴烈尸煞狠狠撞击在一起。

　　李三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墙上。

　　他大口吐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然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他颤抖着抬起左臂。

　　原本青紫色的鬼母煞气竟然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黑红色纹路，像是一条条锁链，将那些躁动的怨气死死锁住。

　　虽然痛苦依旧，但那种被控制的疯狂感却减弱了许多。

　　“陈贵……”李三看着空荡荡的陶罐，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义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音。

　　“谁……敢动……我的……油……”

　　一个沙哑、僵硬的声音响起。

　　李三猛地回头，只见黑暗中，一个身高丈许、浑身缠满绷带的巨尸，正缓缓向他走来。

　　那是阿坤炼制的“守灵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