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雨后的青岩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焦糊的味道。
李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每走一步,肺部都像是有火在烧。炸毁枯井不仅耗尽了体力,更让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起初只是左臂有些发麻,像是被无数蚂蚁啃噬。李三以为是被气浪震伤了神经,并未在意。然而,当他路过村口那面破碎的铜镜时,无意间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镜子里的他,脸色惨白如纸,这倒正常。不正常的是他的左臂……那只刚才用来推石封井的手臂,此刻皮肤下竟隐隐透出一股青黑色的死气,血管凸起,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在皮下蠕动。
更可怕的是,他的左手食指,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指尖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干枯状,就像……就像井底那些鬼母尸婴的手。
“哇……”
一声极细微的啼哭声,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李三猛地甩了甩头,那声音却又消失了。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正顺着左臂源源不断地向心脏蔓延。那是鬼母临死前散发的怨气,趁着井塌气机混乱,钻进了他的体内。
“该死……”李三咬紧牙关,试图用右手按住左臂,但那股阴冷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李三兄弟,别来无恙啊。”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路边的老槐树后传来。
李三浑身肌肉紧绷,猛地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了几枚铜钱。
雾气散开,阿坤穿着一身干爽的道袍,手里摇着那把白骨扇,笑眯眯地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毫发无损,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贪婪和戏谑。
“阿坤!”李三眼中杀意暴涨,正要动手,左臂却突然一阵剧痛,那股怨气仿佛感应到了阿坤的存在,在他体内疯狂乱窜,疼得他单膝跪地。
“啧啧啧,真是可惜了。”阿坤摇了摇头,走到李三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用扇子指了指李三的左臂,“鬼母的‘子母煞’,一旦入体,七七四十九天后,你就会变成那鬼母新的‘尸胎’,永世不得超生。”
“你……”李三额头冷汗直冒,死死盯着阿坤。
“不过,你也算是个奇才。”阿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寻常人沾上这煞气早就爆体而亡了,你竟然能压制住它。看来,你养母留给你的那串佛珠,还有你这特殊的命格,真是天作之合。”
阿坤蹲下身,压低声音道:“李三,陈贵死了,你的帮手没了。你现在身中诅咒,除了我,没人能救你。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李三声音沙哑。
“把佛珠给我,再把你这只中了煞气的手臂献祭给我的‘黑玉降’做药引。”阿坤舔了舔嘴唇,仿佛看到了绝世美味,“作为交换,我帮你压制鬼母怨气,留你一条全尸,甚至……我可以告诉你你养母真正的死因。”
李三瞳孔猛地一缩。养母的死因?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啼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尖锐,左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阿坤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伸手就要来抓李三的手臂。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就在阿坤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李三的瞬间,李三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想要我的手?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牙口了!”
李三暴喝一声,体内那股原本被压制的鬼母怨气,竟然被他逆向催动,瞬间涌向左掌。
“噗!”
一只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尸臭的鬼手虚影,在李三身后一闪而逝,狠狠拍向阿坤。
阿坤脸色大变,没料到李三竟然敢主动引煞入体攻击。他慌忙举起白骨扇格挡。
“砰!”
一声闷响,阿坤连人带扇被震退数丈,白骨扇上竟然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好!好!好!”阿坤稳住身形,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更加狂热,“够狠!这才配做我的‘容器’!李三,你逃不掉的,鬼母的诅咒会日夜折磨你,等你撑不住的时候,记得来义庄找我!”
说完,阿坤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团黑雾,瞬间消失在晨雾之中。
李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左臂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变成了死灰色。
脑海中的啼哭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饥饿感。
李三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佛珠,佛珠此刻光芒黯淡,似乎也在畏惧他体内的东西。
“养母……我到底变成了什么?”
李三看着自己那只灰败的左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杀了尸婴,却成了尸婴的宿主。
远处,村庄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李三知道,他不能回村,现在的他,对于村民来说,比阿坤更危险。
他必须找到压制诅咒的方法,在彻底变成怪物之前,杀了阿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