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古庙诡影

后山的雾气比山脚下更浓，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浓痰，黏腻地糊在李三脸上。

　　身后的嘶吼声虽然渐远，但那如跗骨之蛆的白骨笛声依旧若有若无地钻进耳朵。李三不敢停歇，他在荆棘丛中手脚并用地攀爬，直到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才敢在一处断崖边停下。

　　眼前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

　　庙宇半塌，朱红的墙皮剥落殆尽，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石，像是一块块坏死的皮肤。两尊石狮子早已没了头颅，断颈处生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在这阴森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眼。

　　李三顾不上许多，踉跄着冲进庙内。

　　庙里没有神龛，只有一尊巨大的神像盘坐在正中央。但这神像极其诡异……它身披金漆早已斑驳的官袍，双手交叠于腹前，可脖颈之上，竟是一片光滑的平面。

　　无面。

　　没有五官，没有眉眼，甚至连耳朵都没有。那张原本该是脸的地方，被人用某种利器生生抹平了，只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刮痕，仿佛那张脸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硬生生被剥夺了视、听、言之权。

　　“这是什么邪神……”李三感到一阵恶寒，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穿堂而过，吹得庙内的长明灯残油忽明忽暗。李三猛地抬头，却发现那无面神像交叠的双手似乎动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神像的腹部位置，金漆剥落得最厉害，隐约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那不是裂纹，倒像是一个暗格。

　　李三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他感觉到怀中的佛珠再次微微发热，但这次不再是警示的危险，而是一种指引般的温热，指向那神像的腹部。

　　“难道娘以前来过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指扣住那道缝隙。指尖触碰到冰冷石料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养母生前总是望着后山发呆的背影。

　　“咔哒。”

　　一声轻响，神像腹部竟真的弹开了一块砖石，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空洞。

　　空洞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册子。那油纸已经发黄变脆，显然有些年头了。

　　李三小心翼翼地取出册子，剥开油纸。那是一本线装的手记，封面上没有字，但李三认得那笔迹……那是养母的字，娟秀中透着一股刚劲。

　　他借着微弱的天光翻开第一页，手却猛地抖了一下。

　　“光绪二十三年，七月初七。阿坤以活人炼尸，村长助纣为虐。我虽毁其面皮，封其五感，却难断其念。今日将‘镇魂珠’传于李三，愿我儿日后……若见此页，速逃！切勿回头！切勿信人！”

　　字迹到这里变得潦草凌乱，纸张上还有几滴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李三的心脏剧烈收缩。养母竟然早就知道阿坤的阴谋？甚至连这串佛珠的来历都一清二楚？

　　他继续往后翻，后面的书页似乎被撕去了大半，只剩下最后残存的一页，上面画着一幅诡异的图……那是一个人被剖开胸膛，心脏位置放着一块黑玉，而周围密密麻麻跪满了无面的人。

　　图下写着一行小字，力透纸背：

　　“无面非神，乃是容器。欲破降头，必先碎玉；欲碎黑玉，必献……”

　　后面的字迹被一团黑墨涂抹掉了，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的恐惧中强行掩盖了那个代价。

　　“必献什么？”李三死死盯着那团墨迹，指甲几乎掐进纸里。

　　突然，庙外的风声停了。

　　原本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也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古庙。

　　“嘻嘻……”

　　一声稚嫩的嬉笑声，突兀地在李三耳边响起。

　　李三浑身僵硬，猛地回头。

　　那尊无面神像依旧盘坐在那里，可不知何时，它那光滑无面的脸上，竟然渗出了两行鲜红的血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它交叠的手背上。

　　“哒、哒、哒。”

　　血滴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庙宇中清晰可闻。

　　李三握紧了手中的猎刀和佛珠，背靠着神像，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意识到，阿坤的傀儡，或者比傀儡更可怕的东西，已经追上来了。

　　而那本手记，或许就是打开这一切死局的钥匙，也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