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降头反噬

芦苇荡的腥气还没散去，陈贵便跌跌撞撞地撞开了阿坤那间吊脚楼的木门。

　　“阿坤！阿坤！”陈贵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他扑倒在满是药渣的地板上，裤腿已经被撕烂，小腿肚上赫然多了两道紫黑色的抓痕。伤口周围并没有流血，而是鼓起了蚯蚓般的青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大腿根部蔓延。

　　阿坤正坐在一张人皮鼓前擦拭着那枚黑玉，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是那只镶着黑玉的左眼微微转动，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慌什么。不过是被自家老爷子挠了一下，这是认亲。”

　　“认个屁的亲！”陈贵一把扯开衣领，露出胸口……那里竟然也开始浮现出黑色的尸斑，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老东西刚才差点咬断我的喉咙！你说过只要喂了血就能控制住的！”

　　阿坤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陈贵面前蹲下。他伸出枯树皮般的手指，在陈贵溃烂的伤口上按了按。陈贵疼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叫出声，因为他看见阿坤的手指缝隙里，正渗出丝丝黑气，顺着伤口钻进他的肉里。

　　“尸毒入骨，怨气难平。”阿坤沙哑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半罐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你爹的魂还没完全归位，刚才那是‘回光煞’。要想压下去，光喂死肉可不行。”

　　阿坤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他将陶罐里的液体倒在陈贵的伤口上，那液体仿佛活物一般，滋滋作响地渗入皮肉，黑色的尸斑终于停止了蔓延。

　　陈贵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如雨下：“这……这是什么？”

　　“百家血，加了点我的‘引子’。”阿坤擦了擦手，眼神贪婪地盯着陈贵，“暂时死不了。不过，这药劲儿只能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如果不想让你爹把你当成点心吃了，就得给他换个‘容器’。”

　　“容器？”陈贵惊恐地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那老东西现在的肉身太烂，存不住魂，也受不住降。”阿坤阴恻恻地凑近陈贵耳边，“要想彻底复活，还得用活人的生气来养。最好是八字纯阴，或者是……身上带着特殊命格的人。”

　　阿坤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村西头李三家那间破败的小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比如，那个能闻到尸臭的小猎户。”

　　陈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的恐惧逐渐被狠厉取代。他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咬牙切齿道：“李三……这小子刚才差点害死我。只要能把那老东西彻底稳住，别说李三，就是把半个村子的人都抓来喂他也行！”

　　“好。”阿坤从袖中滑出一张黄符，拍在陈贵额头上，“带着这张符回去，能保你今晚睡个安稳觉。明天子时，把李三带到义庄来。记住，要活的，死了就不灵了。”

　　陈贵颤巍巍地爬起来，刚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阴暗角落里的坛坛罐罐，突然问道：“阿坤，你费这么大劲帮我爹还魂，到底图什么？我爹那脾气，醒了也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阿坤背对着他，身影在昏黄的油灯下被拉得细长扭曲，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图什么？”阿坤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来自地狱，“图那老东西肚子里，吞下去的一样东西罢了……”

　　陈贵没听清，也不敢多问，狼狈地逃入了夜色中。

　　吊脚楼内，阿坤缓缓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那佛珠色泽温润，竟与李三养母遗物一模一样。他摩挲着佛珠，独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三十年了，李家的‘寻龙鼻’终于现世。只要吃了那小子的眼珠子，我的黑玉降，就能大成了……”

　　窗外，一声夜枭凄厉地啼叫，划破了青岩村死寂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