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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灵泉美人:汉武帝的小娇妻

建元六年秋,昭阳殿的桂花开得满院金黄。

阳石公主满周岁这日,天清气朗,长乐宫正殿里铺了红毡,案上摆满抓周物件。窦漪房年纪大了,这两年精神大不如前,却仍撑着来坐了上首。陈阿娇坐在她身侧,怀里抱着据儿——据儿如今一岁半了,生得白胖结实,已经能稳稳走路,正扭着身子要去够案上的小木剑。

长乐站在案边,三岁的小公主穿着一身鹅黄襦裙,梳着两个小揪揪,一本正经地指挥乳母:“把妹妹放这里,对,这里。”俨然一副大姐姐的派头。

陈时宜抱着阳石走过来。小公主今日穿了身粉色的锦缎小袄,发间别了一朵绒花,白嫩的小脸上一双杏眸乌溜溜的,安静地打量着满殿的人。她如今已能扶着人走几步,也会喊“父皇”“母妃”和“姐姐”,只是话比长乐当年少得多,多数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看,像是在心里把什么都记下来。

刘彻坐在案侧,见陈时宜抱女儿过来,伸手接了过去。阳石窝在父皇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领,抬眼看了看案上摆满的物件,又看了看刘彻,表情很淡。

“阳石,”刘彻低头对女儿说,“去抓一样。”

他把阳石放在案前。小公主站稳了,回头看了一眼母亲。陈时宜冲她点点头,她便转回去,慢悠悠地扫视案面。

满殿的人屏住呼吸。

阳石看了一圈,先碰了碰算筹,又缩回手。又看了看弓矢,没有拿。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小手在案上摸索着,最后停在了一面小小的铜镜前。

那铜镜是陈时宜放的,本意是凑数,图个“明心见性”的彩头。阳石把铜镜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笑了——那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笑,小脸像绽开的花。然后她一手握着铜镜,另一只手伸向案角那卷《诗经》。

她把铜镜和书卷拢在一起,抱进怀里,回头望向卫子夫的方向。

卫子夫站在人群后方,浑身僵住了。

那铜镜——是她前世送给阳石公主的满月礼。一面小小的鎏金铜镜,背面刻着缠枝莲花。后来阳石出嫁时带走了,巫蛊之祸中不知所终。而阳石此刻手里那面,背面正刻着缠枝莲花。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眶烫得发疼。

窦漪房在上首笑道:“好!照镜读书,明理自省!阳石将来是个有主意的!”陈阿娇拍手叫好,长乐蹦蹦跳跳地喊“妹妹好厉害”。据儿被姨母抱着,黑亮的眼睛望着妹妹手里的铜镜,若有所思。

刘彻把阳石抱起来,低头看着女儿怀里的铜镜和书卷。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史书上记载,阳石公主死于巫蛊之祸,与公孙贺父子案牵连。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女儿安静的小脸,又看了看她怀里那面铜镜,心口微微一沉。

陈时宜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夫君,该给阳石取名了。”

刘彻回神,把那些前世的阴影压下去。他抱着阳石走到殿中,清了清嗓子。满殿安静下来。

“朕今日为阳石公主赐名。”他低头看了看女儿,又抬头望向陈时宜,目光里有温柔,也有郑重,“念宜。刘念宜。”

陈时宜愣住了。

念宜。思念时宜。

满殿的人都听出了这名字里的意思。陈阿娇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陛下倒是会取”,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窦漪房坐在上首,浑浊的老眼看了看刘彻,又看了看陈时宜,慢慢笑了。

“好名字。”老太太拍板,“念宜,念着时宜。往后就叫念宜。”

刘彻抱着阳石,继续道:“封阳石公主,封地东莱郡阳石县。食邑万户。”

阳石——现在是念宜了——窝在父皇怀里,小手还攥着那面铜镜。她仰头看了看刘彻,又转头看了看陈时宜,忽然喊了一声:“母妃。”

声音软软糯糯的,咬字却很清晰。

陈时宜走过去,把她抱过来。念宜趴在母亲肩头,手里铜镜映出昭阳殿的灯火,映出满殿的笑脸,映出卫子夫站在角落里悄悄抹去眼角的泪。

宴席散后,卫子夫走得很晚。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尽了,才转身往兰林殿走。走到宫道拐角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卫少使。”

她回头。陈时宜抱着念宜站在昭阳殿门口,灯笼的光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念宜已经困了,小脑袋靠在母亲肩上,手里还攥着那面铜镜不放。

“夫人?”卫子夫走回去。

陈时宜看了看怀中的女儿,又看了看卫子夫。她轻声道:“念宜今日抓了铜镜和书卷,那铜镜……是你送的?”

卫子夫怔了怔,摇头:“妾身没有送过铜镜。”

陈时宜低头看了看女儿手里的铜镜。背面缠枝莲花,做工精致,不像是宫中内造的样式。她方才就觉得奇怪——满案物件都是她和陈阿娇亲手摆放的,这面铜镜她从未见过。可念宜偏偏就抓了它。

她伸手想把铜镜从女儿手里取出来看看,念宜却在睡梦中攥得更紧了,小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不愿松手。陈时宜便没再动,只是抱着女儿轻轻拍了拍。

“夫人,”卫子夫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那面铜镜……妾身见过。上一世,是妾身送给阳石公主的满月礼。”

陈时宜猛地抬头。

卫子夫站在灯笼的光晕边缘,面色平静,眼底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她看着睡梦中的念宜,轻声道:“上一世,妾身的阳石公主……没能活过二十三岁。巫蛊之祸中死在牢里,连尸骨都没收回来。”

陈时宜抱着念宜的手臂微微收紧。

“这一世,她做了夫人的女儿。”卫子夫垂下眼帘,嘴角弯了弯,笑容很淡,“是她的福气。妾身只求她这一世平安长大,旁的什么都不求。”

陈时宜站在灯笼下,看着卫子夫转身走进暮色里。兰林殿的方向亮着一点灯火,远远的,像一颗落在人间的星。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睡熟的女儿,念宜的小手还攥着那面铜镜,唇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灵泉空间里,灵犀趴在长生树上,看着第三枚金色果实上那道石竹花纹路渐渐亮起来。中央那枚圆形印记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瞳仁里映着一面小小的铜镜。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从藏书阁翻出来的那卷《汉书》合上,推回书架最深处。

“阳石公主,刘念宜。”她嘟囔着,“这一回,你娘护着你呢。”

昭阳殿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暖阁里还留着一盏小灯。陈时宜把念宜放进摇篮,替她掖好被角。铜镜被她从女儿手里轻轻取出来,放在枕边。念宜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摸索着碰到铜镜,又攥住了,安静下来。

刘彻从外殿走进来,看见这一幕,轻声问:“怎么了?”

陈时宜摇摇头,走到他身边,靠进他怀里。

“夫君,念宜这个名字取得好。”

刘彻低头看她:“朕也这么觉得。”

她仰头对上他的目光,杏眸里有烛火的暖光,也有一点藏得很深的酸涩。她轻声道:“往后咱们好好护着她。”

刘彻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忽然这样说,却还是点了点头。他伸手把她揽紧,下巴搁在她发顶。摇篮里念宜睡得香甜,铜镜映着烛光,在摇篮壁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光斑。

窗外秋夜漫长,昭阳殿里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