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猛地掀开, 一张脸出现在窗口。
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它的左半边脸还保持着人的形状,但右半边——从颧骨到下颌——皮肤已经完全脱落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发白的牙床,它的右眼还挂在眼眶里,但眼球已经浑浊了,像一颗被水泡过的玻璃珠。
它看见了他们。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一样的嘶叫。
"跑!"真田低吼了一声。
七个人同时冲出去。
身后的窗户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那个东西从二楼跳下来了。
菊丸跑在最后面,他的膝盖在翻墙的时候已经磕伤了,每跑一步都像是有人拿针在膝盖骨里扎。
他不敢回头,但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是正常的跑步声,是一种不规则的、拖沓的"啪嗒、啪嗒",像光脚踩在水泥地上。
那声音越来越近。
"菊丸!"仁王和迹部忽然同时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把他往前一推。
菊丸踉跄了两步,稳住了。
两人落在后面,转过身,菜刀横在胸前。
那个东西已经追到十米以内了。
它跑得很快——不是用腿跑,而是整个身体前倾,双手撑地,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地冲过来。它的右半边脸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浑浊的右眼死死盯着仁王他们的方向。
两人没有退。
仁王侧身站在窄道中间,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菜刀举在肩膀的高度,迹部在一边保持警惕寻找破绽,随时准备冲上前,他的呼吸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那个东西扑过来了。
仁王侧身一闪,菜刀从上往下劈,砍在它的后颈上,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很闷,像砍进一块湿木头,丧尸吼了一声,身体歪倒在地上,但前爪还在刨地,试图爬起来。
迹部听到声音,赶忙急忙一声,“速战速决,他在呼叫同伴”。
真田从后面赶上来,铁管照着它的后脑勺重重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
声音停了。
仁王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他低头看了一眼菜刀——刀刃上挂着一缕暗红色的丝状物,正在缓慢地往下滴。
他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把刀收回腰间。
"走。"他说,声音有点哑。
没有人说话。
他们从窄道里冲出来,到了宿舍楼群的最北边。一道铁栅栏门挡住了去路,通往围墙外的马路。栅栏门上了锁,锁已经锈死了。
不二蹲下来看了看,摇了摇头。
"翻。"
围墙不高,一米五左右,墙头插着铁刺。仁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墙头上,先翻了过去,然后在另一侧接应。
菊丸是倒数第二个翻的。他胳膊力气不够,撑上墙头的时候手滑了一下,肚子磕在墙沿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咬着牙没出声,仁王从上面拽住他的背包带,把他拖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菊丸的膝盖撞在碎石上,裤子磨破了一块。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渗出血来,混着灰,脏兮兮的。
"能走吗?"真田站在前面问他。
菊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
"能。"
他们穿过围墙外的空地。空地上原来是一片小花园,现在杂草丛生,花坛的边沿塌了一半,泥土里露出断裂的排水管。花园尽头就是那条马路。
走到马路边上的时候,柳莲二突然伸手拦住了所有人。
"等一下。"
他蹲下来,盯着路面。
马路上有痕迹,是拖拽的痕迹——两道平行的暗色印记,从马路这侧一直延伸到对面写字楼的方向,中间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着走过,中途松了手,又捡起来继续拖。
痕迹很新。
柳莲二用手指碰了一下,指尖沾上了黏腻的暗色。他把手指在裤腿上蹭掉,站起来。
"今天凌晨的。"他说。
沉默了几秒。
"绕不开。"不二说,"写字楼就在对面,不管从哪边走都要过这条马路。"
"那就快过。"真田说。
七个人沿着马路快速穿过。菊丸跑在最后面,膝盖每迈一步都疼,但他不敢慢下来。拖拽痕迹就在他们脚边,延伸向写字楼的大门方向。
跑到马路中间的时候,菊丸回头看了一眼。
拖拽痕迹的起点在公交车旁边。公交车的车门开着,车厢里黑洞洞的。
痕迹是从公交车上开始的。
有什么东西,从公交车上下来,拖着什么东西,走向了写字楼。
菊丸不敢再想了。
他转过头,盯着前方写字楼的大门,拼命跑。
跑到写字楼门口的时候,七个人都弯着腰喘气。菊丸的膝盖已经肿了,裤子上全是灰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大石靠在门框上,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他看了菊丸一眼,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纱布递过去。
菊丸接过来,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把纱布缠在膝盖上,缠了两圈,用牙咬住一头拉紧。纱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但好歹止住了渗。
"进去以后别落单。"迹部说,"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出声。"
他看了每个人一眼。
"尤其是你,菊丸。"
菊丸抬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握紧木棍,跟着其他人挤进了写字楼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