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城堡（3）

潮湿的雨雾漫过古堡的露台，淅淅沥沥的梅雨敲打着瓦片，连绵不绝。

季凊伫立在石栏杆旁，漆黑的眼眸沉沉望着二楼客房紧闭的雕花木门。副本规则一遍遍洗刷他的记忆，过往的片段破碎成细碎的残影，抓不住，记不清，唯有那股想要护住许柚温的冲动，不受系统的掌控，死死烙印在魂魄深处。

长袍下摆被雨水打湿一小片，他垂落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副本的枷锁在他血脉里翻涌，暴戾的本能不断叫嚣，催促他去猎杀闯入城堡的外来玩家，可只要脑海闪过方才少女在书房里冷静镇定的模样，那股嗜血的躁动便会硬生生被压下去。

“你不该对入侵者心软。”

虚无缥缈的副本规则音，在露台四周盘旋回响，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季凊垂着眼，薄唇抿成冷硬的弧线，没有应声。

二楼客房。

许柚温反手合上房门，落上老旧的木插销，“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环境里格外清晰。宋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面，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

“太吓人了……差一点我们就……”宋佳的声音还在发颤，想起方才撞门的藤蔓，浑身止不住打寒颤，“书信上说三楼阁楼是唯一安全区，可领主不会放行，我们要怎么上去？”

许柚温靠在墙边，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口袋里那封牛皮纸书信。视野之中，无数弹幕还在飞速滚动。

【救命！Boss又违抗副本机制了，系统在警告他】

【他完全不记得从前和女主发生的一切，全靠灵魂本能在护着她】

【邵勇那伙人估计很快就要过来搜书房，他们很贪心，会抢夺一切线索】

【小心，除了怨灵，其他玩家同样是危险】

“邵勇那伙人，比怨灵也好不到哪里。”许柚温低声开口，“那人为我们平息危机，但不代表他会善待我们，书信写得很明白，他不会轻易放行外人前往阁楼。”

窗外的梅雨越下越大，雨珠狠狠砸在玻璃窗上，朦胧的雨雾将整座玫瑰城堡裹进无边的阴翳之中。屋内光线昏暗，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干枯玫瑰藤蔓顺着外墙蜿蜒，隔着玻璃，隐隐可以看见暗红的枝桠来回晃动。

就在这时，走廊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粗粝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刚刚这边有动静，肯定藏着线索，走，去书房看看！”是邵勇的声音。

柳艳跟着他，还有另外两名幸存的新人，脚步声踩在木质地板，咯吱作响。

宋佳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撑着地面站起来：“他们过来了！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线索会被抢走，说不定还会把我们推出去挡怨灵！”

许柚温快速扫视这间客房，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雕花床，厚重落地窗帘垂落地面，后面恰好可以容下两个人躲藏。

“快，躲窗帘后面，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快步冲过去，缩到厚重的丝绒窗帘之后，布料的霉味混着玫瑰的冷香扑面而来。窗帘缝隙之间，能够模糊看见房门的轮廓。

脚步声停在了隔壁书房门口。

“门是虚掩的，人刚刚肯定还在这里。”邵勇一把推开书房大门，烛火光芒从门缝漏出，“分头翻，书信、物件，任何有用的东西全部找出来！”

房间里响起翻箱倒柜的动静，抽屉被狠狠拉开又摔上，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

“抽屉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被人提前拿走了？”柳艳的声音响起。

邵勇的脾气骤然暴躁：“肯定是刚才那两个女生！就在二楼，一间一间搜！”

脚步声朝着她们这间客房逼近。

宋佳紧紧攥住许柚温的手腕，手心全是冰凉的冷汗，呼吸都刻意压到极轻。许柚温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住房门。

只要房门被推开，她们就会被发现。

可就在邵勇伸手要叩响这间客房门板的瞬间，整栋古堡忽然掠过一阵刺骨的寒风。

走廊上所有照明灯泡，尽数骤然熄灭。

无边的黑暗吞噬整条长廊。

耳边传来邵勇猝不及防的怒骂，紧接着，是玫瑰藤蔓摩擦木板的沙沙声响，带着威慑的意味，挡在了客房门前。

不是攻击，是阻拦。

【弹幕：又是季凊！他在隔开邵勇，不让他们找到女主！】

【他不能直接杀害玩家，只能用藤蔓阻拦，副本规则在束缚他】

【但这样消耗他自身的力量，副本会不断加重对他的精神侵蚀】

门外的邵勇被突如其来的黑暗与挡路的藤蔓吓得后退几步，咒骂声夹杂着恐惧：“什么东西！这鬼城堡又搞什么名堂！”

“邵勇，我们别乱闯，太危险了，先回去大厅吧。”柳艳连忙劝阻。

几番犹豫，邵勇不甘心，可面对漆黑的走廊与躁动的藤蔓，终究不敢继续搜查，带着几个人，脚步声渐渐远去。

长廊重新归于寂静。

窗帘之后，宋佳长长呼出一口憋住的气息，几乎要脱力。

许柚温透过窗帘缝隙望向漆黑的窗外，看向三楼露台的方向。

潮湿的梅雨漫天飘落，那个伫立在高处的黑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她心口沉甸甸的。

他一次次出手救下自己，可他什么都记不得。

这份跨越轮回的庇护，是恩赐，同样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趁现在，正是机会。”许柚温压低声音，转头看向宋佳，眼底是决然，“他们退回一楼，守卫力量最弱，我们现在，就想办法上三楼阁楼，去找那朵唯一的永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