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城堡（2）

梅雨敲打古堡玻璃窗的声响连绵不绝，阴冷潮湿的晚风顺着走廊窗缝钻进来，卷起墙面干枯玫瑰藤蔓，发出沙沙的刺耳摩擦声。许柚温紧紧牵着宋佳的手，一步步踏上二楼木质楼梯，老旧木板被踩踏出沉闷的咯吱声响，在死寂的楼层里不断回荡。

整条二楼长廊昏暗压抑，廊顶悬挂着蒙着厚厚灰尘的复古吊灯，仅有几盏微弱灯泡断断续续闪烁。两侧客房房门紧闭，墙壁上缠绕着大片暗红枯玫瑰，尖锐的花刺朝外挺立，如同蛰伏的捕食者，稍有触碰便会被狠狠扎伤。

“柚温，我们……我们往哪边找？”宋佳浑身发冷，脑袋不停左右张望，生怕暗处突然窜出鬼怪。她方才亲眼见识到季凊周身害人的戾气，早已心神紧绷。

许柚温扫视整条长廊，目光落在走廊中段一扇虚掩的雕花木门上。这扇门门框处的玫瑰藤蔓蔫软无力，没有攻击性，门板上方一块褪色腐朽的小木牌上，依稀能辨认出“书房”两个字迹。

“去那里，古堡主人的私人物品、书信大概率都会放在书房里，我们进去碰碰运气。记住，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更不要靠近窗边藤蔓。”

两人放轻脚步走到门前，许柚温伸出手，小心翼翼避开门边藤蔓，缓缓推开书房大门。一股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宋佳下意识捂住口鼻。书房空间十分宽敞，四面靠墙立着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上面摆满了上百年的泛黄古籍、硬壳旧书；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复古雕花书桌，桌上散落着断掉的羽毛钢笔、干涸发黑的墨水瓶，书桌抽屉半敞着，像是曾经有人匆忙翻找过东西。

反手将门轻轻虚掩，隔绝走廊的阴风之后，许柚温径直走到书桌旁，挨个拉开抽屉翻找。前两个抽屉里只有无用的废纸与老旧笔记，直到拉开最底层抽屉时，一枚用暗红色玫瑰丝线牢牢封口的牛皮纸信封映入眼帘。丝线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许柚温指尖靠近时猛地蜷缩收紧。

“找到了，是季凊留下的书信。”许柚温慢慢拆开玫瑰丝线，将泛黄发脆的信纸平铺在桌面上。纸上是清冷隽秀的钢笔字迹，正是古堡主人季凊亲笔写下的第一封书信。

“古堡所有红玫瑰依靠人类内心的恐惧作为养分，在梅雨季无休止疯长。我将此生唯一珍视的永生花放置于三楼阁楼的玻璃花罩之中，整座古堡里只有它能够隔绝怨灵的侵蚀。二十四小时生存任务从不是单纯躲避鬼怪，而是避开我被副本规则催生出来的无意识暴戾本性。入夜之后走廊飘荡的低语，是怨灵在挑选猎物，千万不可回话，不可走向声源。三楼阁楼是古堡唯一的安全区，但我不会轻易放行任何外来者。”

宋佳凑到桌边看完信纸，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连忙扶住书桌边缘稳住身形，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避开领主的暴戾本性？这根本不可能啊，晚餐时我们都见识到他有多可怕，我们怎么熬过这一晚？”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阵飘忽阴冷的低语声。那声音分不清男女，时而像是女子幽幽啜泣，时而又是孩童软糯的蛊惑呢喃，忽远忽近紧紧贴着门板钻进书房：

“开门呀……来陪我看看雨中盛开的玫瑰好不好……”

伴随着诡异低语，走廊墙面原本蔫软的藤蔓骤然苏醒，疯狂扭动枝蔓狠狠撞击书房门板，门板砰砰作响，木质门框都开始出现细密裂纹，藤蔓尖刺不断从门缝里往里钻。宋佳吓得立刻躲到许柚温身后，死死攥住她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许柚温能看见漂浮在她周身密密麻麻的透明弹幕，弹幕此刻已经刷屏：

【门外的怨灵是上一轮死掉的玩家幻化的，攻击性极强，门板撑不了三分钟！】

【完了，邵勇那群人离这边很远，根本听不到动静，没人能来救她们！】

【快看三楼！季凊一直在露台盯着这边！他肯定不会坐视女主出事！】

许柚温屏住呼吸，一只手护住身后的宋佳，目光死死盯着不断晃动的门板，做好了应对怨灵破门的准备。

三楼露天露台，季凊斜倚在冰冷的石质栏杆上，墨色长发被梅雨晚风轻轻吹动。原本他淡漠地看着长廊里发生的一切，眼底满是惯有的漠然暴戾，可当看见藤蔓即将冲破房门、怨灵要伤害许柚温的那一刻，他眼底骤然掀起滔天戾气。

他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下一秒，二楼走廊躁动不休的藤蔓像是瞬间被抽走所有生命力，齐刷刷软趴趴地耷拉在墙壁上，坚硬的花刺变软枯萎；门外那蛊惑人心的诡异低语戛然而止，整条走廊瞬间陷入死寂，仿佛方才猛烈的撞击、阴冷呢喃都只是两人的幻觉。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宋佳迟疑着挪到门缝边，眯着眼睛朝外望去，整条长廊空空荡荡，枯萎的藤蔓毫无动静，安静得可怕。

“刚刚……刚刚是怎么回事？怨灵怎么突然消失了？”她满脸茫然，完全想不通其中缘由。

许柚温抬头望向天花板三楼的方向，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她将书信小心翼翼叠好，放进自己裙摆内侧贴身的口袋里，轻声说道：“不是怨灵主动离开的，是有人出手压制了它们。我们不能久留，书房已经暴露，等邵勇一行人搜寻过来，书信一定会被邵勇抢走。我们先返回客房暂时躲藏，等到深夜再想办法偷偷去往三楼阁楼寻找永生花。”

两人轻手轻脚推开书房房门，快速沿着空旷长廊往客房走去。

露台之上，季凊望着楼下那道粉蓝色的纤细身影缓缓消失在客房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掉落过玫瑰花瓣的位置，低沉的嗓音混着潮湿的梅雨风声喃喃自语：

“又一次护住你了，哪怕轮回往复、记忆清零，想要保护你的本能永远刻在灵魂里。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像上一世那样，随着副本通关彻底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