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春日之约

第三十四章 春日之约

四月二十五日，星期五，放学铃声刚响，顾盼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沐橙的教室门口，正好赶上人家收拾书包。苏沐橙刚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抬头就看到顾盼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种“我有好消息要宣布”的表情。

“学姐？你怎么来了？”

“小沐橙！”顾盼几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的课桌上，微微俯下身，眼睛亮晶晶的，“明天星期六，你有空吗？”

苏沐橙被她突如其来的逼近弄得往后仰了仰，手里的书包带子攥紧了些：“有、有空……怎么了？”

“那太好了！”顾盼一拍手，笑得眉眼弯弯，“明天我带你去约会！”

“约、约会？！”

苏沐橙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盼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还在那儿自顾自地点头：“对！约会！就我们俩！敬请期待吧！”

说完她直起身，朝苏沐橙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就跑，跑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苏沐橙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书包带子，脸上的热度迟迟没有退下去。

旁边目睹了全程的张倩，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苏沐橙，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啧啧啧，约会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苏沐橙说不过她，只好红着脸埋头收拾东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校门口，苏沐秋已经等在老地方了。

他看到苏沐橙走出来，正要打招呼，却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脸红红的，眼神飘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出了神。

“怎么了？”苏沐秋问，“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苏沐橙连忙摇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就是……有点热。”

苏沐秋看了看四月底不冷不热的天气，又看了看她红得明显的脸，挑了挑眉，没有追问。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原因了。

因为顾盼从校门里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朝这边喊：“小沐橙！明天别忘了啊！我会准时到的！”

喊完她就拉着身边的赵悦希和周萌，三个人勾肩搭背地跑了，留下一串欢快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苏沐秋：“……”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沐橙。

苏沐橙的脸更红了。

当天晚上，苏沐橙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着打开的衣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她一件一件地翻看着挂在里面的衣服——校服、家居服、几件常穿的便服……平时觉得还挺够穿的，现在看起来却哪件都不满意。这件太普通了，那件颜色不太好，这件好像有点旧了……

她拿起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了回去。又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她在衣柜前站了整整十分钟，最后叹了口气，坐回床上，抱着一个枕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顾盼发来的消息。

“小沐橙小沐橙！明天我们去野餐！我会开着我的宝车来接你，所以一定要期待！！！”

消息后面还跟着一连串的表情符号——太阳、花朵、笑脸、爱心，满满当当挤了一屏幕，看得出对面的人心情有多好。

苏沐橙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轻笑出声。

学姐真的很期待啊。

她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那条消息，然后才打字回复：“好，我很期待。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顾盼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不用不用！人来了就成！我都准备好了！”

苏沐橙看着那条回复，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她正准备放下手机，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沐橙，睡了吗？”

是苏沐秋的声音。

“还没，哥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苏沐秋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一袋新鲜水果——草莓、蓝莓、樱桃，红红紫紫的，看着就诱人。

“明天你要是和顾盼一起去玩儿的话，就带点水果吃吧。”他把水果递过来，“不能总是她出力，你也带点东西。”

苏沐橙接过水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嗯，谢谢哥。”

苏沐秋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就你们俩？”

“嗯，就我们俩。”

苏沐秋沉默了下，然后“哦”了一声，走了。

苏沐橙看着他的背影走去客厅，总觉得他刚才那个“哦”里面，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抱着水果走到客厅，发现叶修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荣耀攻略书，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资料。他看到苏沐橙手里的水果，抬了抬眼皮：“哟，你哥买的？”

“嗯。”苏沐橙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找了几个保鲜盒出来，“他说让我明天带去吃。”

“你哥对你倒是上心。”叶修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地说，“不过那个顾盼对你更上心就是了。”

苏沐橙洗草莓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叶修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放下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也来帮忙吧，三个人弄快一点。”

苏沐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三个人围坐在茶几前，安安静静地洗水果、切水果、装盒。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的灯光暖黄，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星期六早上七点，顾盼的闹钟响了。

她伸出手拍掉闹钟，在床上赖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今天是个大日子。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然后一头扎进了厨房。

冰箱里塞满了前一天放学后去超市采购的食材。她系上围裙，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洗米煮饭，准备寿司的馅料；打蛋搅拌，准备做小甜品；洗菜切菜，准备炒几个小菜。

她的动作很熟练，刀工利落，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厨房里很快就飘满了食物的香气。

寿司做了两种口味——三文鱼牛油果和蟹棒玉子烧，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致可爱。甜品做了芒果布丁和抹茶小蛋糕，装在透明的玻璃罐子里，分层分明，颜值很高。她还调了两瓶气泡水，一瓶青柠薄荷味的，一瓶蜜桃乌龙味的，瓶子里还放了几块冰，用保温袋装着。

她又翻了翻冰箱，发现还剩了一些食材——昨天买的卤味还很新鲜，还有一些蔬菜和肉类。她想了想，又动手炒了两个小菜，装进保鲜盒里。

“反正苏沐秋和叶修也在嘛，”她自言自语地说，“剩下的一点菜不弄就浪费了。”

等她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上午九点四十了。

她把所有的食物装进一个大野餐篮里，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东西——野餐垫、纸巾、湿巾、垃圾袋、防晒霜、遮阳帽……确认一切齐全之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提着东西下了楼。

走到停车场，她来到了她的“宝车”面前。

那是一辆双人脚踏车。

车身是复古的墨绿色，车筐是藤编的，车铃是铜制的，按下去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铃”声。这辆车是她去年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看中的就是它的外观，平时很少骑出来，只有在特别的日子才会出动。

她把这辆车命名为“安洁莉娜”。

顾盼把野餐篮小心翼翼地放进前车筐里，又检查了一下轮胎的气压，然后骑上车，迎着四月底温暖的风，朝着苏沐橙家的方向驶去。

骑到半路，她路过一家花店，忽然停了下来。

她想了想，走进花店，挑了一束新鲜的百合——白色的花瓣，淡黄色的花蕊，散发着清雅的香气。她把花束小心地放进车筐里，挨着野餐篮放好，然后继续上路。

苏沐橙家的老小区在城东的一片居民区里。

上午十点，苏沐橙准时下了楼。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针织开衫，头发编成了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温柔，像是春天里的一阵微风。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人——苏沐秋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像是在护送什么重要人物出行；叶修跟在他后面，打着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从床上拽起来的。

“你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们去？”苏沐秋第三次问道。

“哥，你已经问了三遍了。”苏沐橙无奈地回头看他，“学姐说了她会来接我的。”

“她怎么接你？骑电动车？”

“她说她会开她的宝车来。”

“宝车？”苏沐秋皱了皱眉，“什么宝车？”

苏沐橙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清脆的车铃声从巷口传来。

叮铃铃——

三个人同时循声望去。

然后，他们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一辆墨绿色的双人脚踏车正从巷口驶来。阳光从上方洒下来，照在车身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骑车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盼。

她骑着那辆双人脚踏车，迎着春风，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路叮铃铃地驶过来，在三个人面前稳稳地停了下来。

上午十点的街道上行人不少，大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个骑着双人脚踏车的漂亮姑娘。但顾盼完全不在意那些目光，她跳下车，从车筐里抱起那束百合花，然后转过身来。

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抬起手臂，从右边额头扬了一扬，摆出了一个帅气的姿势。

“哟，久等了！”

她把花递给苏沐橙。

苏沐橙下意识地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束洁白芬芳的百合花，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笑容灿烂的顾盼，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送给我的？”她轻声问。

“当然是送给你的！”顾盼呲牙笑说，“约会嘛，怎么能不带花？”

苏沐橙的脸又红了。她把花束抱在怀里，低下头，闻了闻花香，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顾盼拍了拍身边的双人脚踏车，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个就是我的宝车，她叫安洁莉娜！”

苏沐秋和叶修看着那辆双人脚踏车，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安洁莉娜……？这家伙居然还给车取个名字吗？

“……这就是你说的宝车？”苏沐秋艰难地问道。

“对啊！怎么样，帅不帅？”顾盼拍了拍车座，一脸骄傲，“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复古款，全城都找不到第二辆！”

苏沐秋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叶修倒是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摇头：“双人脚踏车……真有你的。”

苏沐橙却没有觉得丝毫奇怪。她看着那辆墨绿色的双人脚踏车，看着车筐里的野餐篮和怀里那束百合花，看着顾盼站在阳光下笑得张扬又灿烂的样子，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绽放。

“上车吧！”顾盼拍了拍后座，朝苏沐橙眨了眨眼，“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沐橙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花束递给苏沐秋：“哥，帮我拿一下。”

苏沐秋接过花束，看着苏沐橙小心翼翼地坐上双人脚踏车的后座，双手轻轻扶住顾盼的腰——那个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顾盼又从车筐里拿出两个保鲜盒，递给叶修：“对了，家里还有一些食材，我顺便做了两个小菜，你们中午热一下就能吃。省得你们又吃泡面。”

叶修接过保鲜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到。”

“那当然！”顾盼扬了扬下巴，“好了，我们出发啦！”

她握住车把，右脚踩上踏板，回头看了苏沐橙一眼：“准备好了吗？”

苏沐橙笑着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顾盼用力一蹬，双人脚踏车平稳地驶了出去。车轮碾过洒满阳光的街道，发出沙沙的声响。春风迎面吹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

顾盼举起右手，高声喊道：“那我们出发出烟花啦——”

苏沐橙坐在后座上，看着她的背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沐秋和叶修站在小区门口，目送着那辆墨绿色的双人脚踏车渐行渐远，直到它拐过街角，消失在春日的阳光里。

苏沐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束百合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顾盼，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叶修在旁边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尝尝人家做的小菜。”

苏沐秋又看了一眼那辆脚踏车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跟着叶修一起走进了小区。

春风依旧在吹，阳光依旧温暖。

而那个骑着双人脚踏车的女孩，载着她心爱的小学妹，正驶向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春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