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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的道路

帝国少年:从练习室到世界之巅

2018年波士顿的冬天,比重庆冷十倍。

王源站在伯克利音乐学院的教学楼门口,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里。他裹紧了大衣,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手里抱着一摞乐理书,最上面那本《和声学》的边角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起来,像一片枯黄的叶子。

"Hey, Roy!"

一个金发女孩从后面拍他的肩膀。他转过身,扯下围巾,露出一个礼貌的笑:"Hi, Emma."

"你的作曲作业交了没?教授说要加一段模进,我快疯了。"女孩夸张地比划着,"你写得怎么样?"

"还在改。"王源说,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紧。他的英语比半年前流利多了,但说快了还是会卡壳,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偶尔跳频。

"你总说自己还在改,但上次你的作品被教授当范例了。"Emma眨眨眼,"神秘的东方男孩,你有什么秘诀?"

"没有秘诀。"王源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就是熬夜。"

他说的是实话。来伯克利八个月,他几乎没有在凌晨两点前睡过觉。语言障碍比想象中严重,课堂上教授讲得快了,他得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翻译,常常漏掉关键信息。作业量大得惊人,一首四分钟的曲子,可能要改二十遍,从旋律到编曲到配器,每一个细节都被教授用红笔圈出来,打上一个又一个问号。

最难受的是孤独。

宿舍是单人间,十平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扇对着停车场的窗户。晚上写歌写到凌晨,想找人说话,拿起手机,发现北京已经是下午,王俊凯在拍戏,易烊千玺在练舞。他打开三人小群,输入"在吗",又删掉。输入"今天好冷",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张波士顿的雪景照片,没有配文。

三分钟后,王俊凯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五分钟后,易烊千玺回了一句:多穿点。

王源看着屏幕,笑了一下,眼眶有些酸。他把手机放在胸口,躺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雪光把天花板照得发白。

同一时刻,北京。

易烊千玺站在《少年的你》片场,浑身湿透。刚拍完一场雨戏,十二月的人工降雨像冰针一样扎在身上,他的嘴唇已经紫了,但导演还没喊"过"。

"再来一条!"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千玺,你的眼神要更狠一点,小北是个野孩子,他看陈念的时候,要有保护欲,也要有侵略性。"

易烊千玺点点头,没有抱怨。他走回起点,任由工作人员给他补妆,把更多的水泼在他的头发上。冷水顺着他的后颈流进衣领,他打了个寒颤,但表情没有变化。

这是他从影以来最大的挑战。不是动作,不是台词,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他从小学习舞蹈,习惯了克制和精准,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但小北不完美,小北是破碎的,是危险的,是一头在垃圾堆里长大的小兽。

"你放松,"导演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别想太多,把自己交给角色。"

"我试试。"易烊千玺说,双手捧着杯子,感受那一点可怜的温度。

拍摄重新开始。他站在雨里,看着对面的女演员,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重庆练习室里的那个凌晨。王俊凯给王源揉腿,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听着窗外的车声。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但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着。

现在,他站在雨里,浑身冰冷,但心里有一团火。那团火是从练习室里带出来的,烧了这么多年,还没熄灭。

"Action!"

他抬起头,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偶像,而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雨夜里守护着唯一的光。

"过!"导演兴奋地喊,"这条完美!"

易烊千玺站在原地,任由工作人员给他裹上毯子。他掏出手机,看到三人小群里,王源发了一张雪景照片。他点开,放大,看到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一只圆滚滚的企鹅。

他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注意身体,别感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片场的灯光。那灯光很亮,很刺眼,但他没有躲。

2018年的王俊凯,正在经历一种奇怪的撕裂感。

白天,他是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晚上,他是TFBOYS的队长,飞往各个城市录节目、跑商演、拍杂志。周末,他还要进组拍戏,在古装和现代之间来回切换,像一台不断更换零件的机器。

《天坑鹰猎》是他主演的第一部电视剧。拍摄地在东北的深山里,零下二十度,他穿着单薄的戏服,在雪地里打滚、爬悬崖、吊威亚。有一场戏,他要从山坡上滚下来,滚了十七条,导演才喊"过"。他从雪地里爬起来,浑身是雪,耳朵冻得通红,但笑着说:"再来一条也行。"

收工之后,他躲在房车里,给王源打视频电话。波士顿是凌晨,王源刚写完一首歌,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像一只熊猫。

"凯哥,"王源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你今天又滚山坡了?"

"你怎么知道?"

"你微博发了照片,粉丝都心疼死了。"王源啃着一块冷掉的披萨,"我说你们别心疼,我凯哥皮糙肉厚,滚一百条都没事。"

"滚一百条我就死了。"王俊凯笑,然后正色道,"源儿,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王源把披萨放下,表情认真了一些,"就是有时候,写歌写到一半,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坐在那个十平米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车声,会想:我放弃那么多,跑到这里来,到底值不值得?"

王俊凯沉默了。车窗外的东北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剧组的大灯在闪烁,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

"值得。"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你做的是你想做的事。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你知道,而且你在做,这就已经赢了。"

王源看着他,隔着屏幕,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隔着整个太平洋。他的眼眶有些红,但他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

"凯哥,"他说,"你也别太累。我听说你同时轧着三部戏?"

"没有三部,两部。"

"那也很多了。"王源皱起眉,"你是人,不是机器。机器还要上油呢,你呢?"

"我皮糙肉厚,不用上油。"

"胡说。"

两人相视而笑。电流的杂音在笑声中变得模糊,像是一种遥远的安慰。

2019年,是TFBOYS成立以来最艰难的一年。

首先是王源的"抽烟事件"。一张在餐厅抽烟的照片被曝光,引发了巨大的舆论风波。偶像抽烟,在公众眼里是不可饶恕的罪过。热搜爆了,评论区沦陷,品牌方纷纷撤下他的海报。

王源把自己关在波士顿的宿舍里,三天没有出门。窗帘拉得死死的,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偶尔亮一下,又迅速暗下去。他不敢看那些评论,但又忍不住去看。每一条恶评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人设崩塌。"

"原来是个不良少年。"

"滚出娱乐圈。"

手机响了,是王俊凯的视频电话。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发抖。他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眼睛红肿,胡子拉碴,房间里堆满了外卖盒和空酒瓶。

但电话一直响,像是一种执拗的呼唤。

他按下了接听。

"源儿。"王俊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某个片场的化妆间。他的脸上还带着妆,古装的发髻没拆,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眼神是严肃的,严肃的让人心疼。

"凯哥……"王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看到了。"王俊凯直接说,"也看到了你的道歉。做得很好,有担当。现在,听我说:这件事会过去,所有的风波都会过去。但你不能把自己关起来,不能让自己烂掉。去洗澡,去吃饭,去写歌。明天太阳还会升起,你还得往前走。"

"可是他们……"

"他们不重要。"王俊凯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重要的是你,是我们。我们还在,你就不是一个人。明白吗?"

王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像是一个被抽空了力气的人。

"明白……"他哽咽着说,"凯哥,我想回家。"

"回来。"王俊凯说,声音软了下来,"随时回来。我们等你。"

与此同时,易烊千玺正在《少年的你》的后期配音室里。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那个在雨里浑身湿透的少年,眼神凶狠又温柔。电影已经定档,预告片放出后,好评如潮。但没人知道,他为了这个角色,在片场摔断了手指,在雨里泡到失温,在深夜的宿舍里对着镜子练习眼神,直到眼睛酸得睁不开。

王俊凯的转型也并不顺利。《天坑鹰猎》口碑尚可,但播放量没有达到预期。网上有人说他"演技青涩",有人说他"还是回去唱歌吧"。他看着那些评论,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报了下一个表演工作坊,交了昂贵的学费,在周末飞去上海上课。

2019年的某个深夜,三个人各自在不同的城市,同时拿起了手机。

王俊凯在片场的酒店里,刚下夜戏,脸上还带着妆。王源在波士顿的宿舍里,刚写完一首新歌,吉他靠在墙边。易烊千玺在北京的公寓里,刚配完音,嗓子有些哑。三人小群里,几乎同时弹出三条消息。

王俊凯:在吗?

王源:在。

易烊千玺:在。

然后是一阵沉默。没有人发语音,没有人打视频,只是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入同一片湖面。

王俊凯打字:今天好累。

王源:我也是。

易烊千玺:我也是。

又是沉默。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是温暖的,像三个人坐在同一张床上,不需要说话,只是知道彼此在。

王俊凯:还记得那家冰粉店吗?

王源:记得,加糍粑的。

易烊千玺:老板娘多给两勺红糖。

王俊凯:等源儿回来,一起去。

王源:好。

易烊千玺:好。

窗外,三个城市的夜空各有不同。北京的夜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波士顿的夜空飘着雪,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重庆的夜空——他们在心里同时想起——应该有星星,有火锅味,有嘉陵江的水声。

他们各自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各自的战场。但此刻,在梦里,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练习室,空调嗡嗡作响,地板上散落着薯片的碎屑,窗外是重庆永不熄灭的灯火。

那是他们的家。那是他们永远的起点。